她抬手,轻轻拂开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长,然后,更依赖地,主动挽住了兄长的手臂。
“走吧,哥哥。我饿了。”
……
夏末的暑气到了傍晚还未散尽,带着一股闷人的黏腻。
二房夫人的院落显得格外安静,下人们都在别处忙碌晚宴事宜。
郁夫人穿着一身家常半旧的青莲色绸裙,独自在小院正厅的门槛内站着。
她手指正仔细整理着一只缠枝莲纹青瓷瓶里新换的白瓣粉蕊的木芙蓉,额角沁出些微汗意。
就在此刻,院门口光线一暗,一道熟悉又稍显陌生的身影裹挟着仆仆风尘,像只乳燕般轻盈地直扑进来。
“娘!”少女的呼唤清亮婉转,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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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夫人闻声抬头,整个人陡然僵住。
指尖一松,那支将将归位的木芙蓉“啪嗒”一声跌落在地板上,粉瓣撞散开去。
她眼中全是不敢置信光,死死盯着院中那人,嘴唇微微张着。
那不是说好明日方归的女儿吗?
几滴滚烫的水珠毫无预兆地砸在郁夫人的手背上,她才猛然惊醒。
“澜儿!”一声呜咽冲出喉咙。
她身体前倾,几乎是踉跄着奔下了台阶。郁澜已冲近前,一把挽住了母亲的胳膊,将大半边身子依偎上去。
少女身上清冽的馨香,顿时驱散了周遭那令人昏沉的气味。
郁夫人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反手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本能地抬起,在郁澜的面颊、额角、下颌细细抚触。
“真是你?真是娘的心肝……”郁夫人哽咽难言,那滚落的泪珠已模糊了视线,“让娘好好看看。瘦了,也高了…眉眼长开了…成了这样出色的大姑娘了…”
“只恨娘…错过了这些日子。一眨眼…你爹若在家,不知该如何欢喜…”
“病全好了?那次在永州来信,说你烧得人事不省,娘心都碎了。现在可还有哪里不适?胃口如何?夜里睡得安稳么?”
一连串的追问急如雨点落下,满是关切。
“看你,这日头还毒着,就急着赶路回来,不怕伤着元气?”
郁澜心里又暖又疼。
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柔媚的月牙儿,娇俏可人:“娘!您数一数,永州的信都是多久前的事儿了?外祖母和舅母照顾得精细,早八百年前就大好了!你看,我这不是生龙活虎地站在娘跟前了么?胃口也好,睡得更香!赶路嘛…”
她轻轻晃了晃郁夫人的胳膊,带着点撒娇的俏皮,“当然是想娘了呀!想到能早半日看到娘,我就归心似箭!娘就别皱眉了,真没事儿啦!”
郁夫人眼中的泪依旧在涌,嘴角却已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终于绽开一个笑容,怜爱地用指尖刮了刮郁澜的鼻尖:“你这孩子!一张小嘴越会哄人,专挑软和处戳你娘的心窝子!”
嘴上嗔着,另一只手却已替郁澜拂开鬓角散落的几缕碎。
“夫人!姑娘回来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云袖这时才从巨大的惊喜里回过神来,赶忙行礼笑道,“姑娘一路劳顿,不如先换了衣衫歇歇,再说话也不迟?夫人您看可好?”
郁夫人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对对对!快去备水!澜儿,赶紧先去你屋里梳洗换身鲜亮些的衣裳,仔细着别又吹了风着凉。娘在这等你!”
喜悦之下,竟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暮色渐浓,廊下的气死风灯已被逐一点亮。
晋国公府正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数盏巨大的铜枝灯架上早已密密点亮了牛油大烛,煌煌如日,将整个厅堂照得亮若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