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知道她有多离谱!“
“多吃一口肉,她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刮过来!那些果子点心,我能吃一整个的也就罢了,大多数时候,就只配尝那么一小口!夏天那么热,她们都能吃冰碗消暑,我呢?就给我喝温水!你说这合理吗?!”
她越说越气,语越快。
“还有!我都多大的人了?睡觉还能踢被子不成?你猜怎么着?就前时日,秋老虎正厉害的时候,她半夜居然摸进我房里给我盖被子!盖的还是厚棉被!活活把我热醒!我还得装睡,生怕被她现我是醒的!更气人的是,我好不容易藏点零嘴,她那鼻子比狗还灵,一找一个准!真是气死我了!”
楚元庆看着妹妹义愤填膺的小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变得幽深,语气森然。
“既然她这么碍事……要不,我替你解决了她?一了百了。”
“什……什么?”
少女正啃鸡腿的动作猛地一僵,鸡腿掉落在桌子上,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可很快,她连忙反应过来。
快低下头,掩饰的拿起桌子上的鸡腿继续啃着,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这……这倒也不必吧?她爹好歹是手握兵权的将军,在这盛京城里,他家的嫡长女要是莫名其妙死了,上面肯定会严查,到时候惹来一堆麻烦,反而坏了主子的大事。”
楚婉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静理智。
“留着她……其实用处更大。她现在天天泡在军营里,有她在,我多少还能从她嘴里套出点东西,了解些情况。要是真把她弄没了,我这‘秦婉凝’可就真成了聋子瞎子,对主子那边也不好交代,你说是不是?”
说完,她垂着眼帘,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腿,心却砰砰直跳。
她就是随口抱怨一下,没想到四哥竟会想要直接杀了秦婉萱,光是听到这个话,她心里就莫名地揪紧,很不舒服。
虽然那个女人管东管西烦得要命,可那些细致入微的关切、那些不由分说的保护、那些絮絮叨叨的叮嘱……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关爱。
在秦家的这些日子,她内心深处,其实充满了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羡慕——羡慕那个早已逝去的、真正的秦婉凝。
羡慕她有那么好的爹娘,那么全心全意爱护她的姐姐。
只可惜,这份福气,被他们的人无情地斩断了,让这个病弱的少女早早陨落。
不过也是因此,让她偷来了这些时日。
主子派她替代秦婉凝,本意是利用这个身份打入贵女圈子,刺探消息。
谁知阴差阳错,秦家父母和秦婉萱对这个身缠重病的女儿倾注了毫无保留的、近乎偏执的爱护与补偿。
他们事无巨细地为她安排一切,用温暖的羽翼将她紧紧包裹。
这种被珍视、被呵护的感觉,像毒药一样侵蚀着她。
明明知道他们是敌人,是自己任务的目标,可她就是……舍不得。
她贪恋秦夫人亲手端来的那碗温热的药膳,贪恋秦将军笨拙却真诚的关心,甚至……贪恋秦婉萱那烦人的唠叨和半夜盖被子的举动。
她这一生,从记事起就被烙上了“棋子”的印记,存在的意义就是被主人驱使,完成一个又一个冰冷的目标。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黑暗与冷酷。
可是,人心是肉长的,棋子……也会渴望温暖。
在这份虚假却无比真实的温暖里,她不可抑制地生出了贪恋。
这份贪恋让她恐惧,让她害怕,却又让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她不想离开这个用谎言构筑的、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家”。
这念头是如此强烈,强烈到让她在面对四哥冰冷的提议时,本能地想要拒绝四哥的提议。
她抱怨,也只是嘴巴上抱怨,她并不想那一家人出事。
楚元庆的目光幽深难辨。
他其实看得出来妹妹的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