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南荣宸此时已经醒来,随意听着那太医的话,暗自琢磨:谢尘这回迟迟没现身,要么是这次他不算受伤,性命无虞,要么是因为谢尘此时不可离开巫神殿。
&esp;&esp;当然,他巴不得是第三种理由——谢尘终于放弃在他这处耗着时间,筹谋着直接帮主角平乱打天下。
&esp;&esp;这样,就无人能拦他。
&esp;&esp;他被南荣显看得一阵恶寒,“肃王这么看孤,是看不死的。”
&esp;&esp;南荣显这才回过神来,朝太医开口,“先下去煎药,如有闪失,本王亲自看着你人头落地。”
&esp;&esp;见南荣显又要迁怒他人,南荣宸掀开锦被下榻,“不必麻烦,太医即刻随孤回宫。”
&esp;&esp;这么快就要回宫?南荣显阴恻恻开口,“王上此时恐怕不宜奔波,不如明日本王亲自送王上回宫。”
&esp;&esp;这提议一点不好,南荣显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会选在肃王府动手,南荣宸冷声拒绝,“王兄昨日这人辇做得孤不满意,对付不乖驯的马,合该抽上几鞭子。”
&esp;&esp;“王兄这样留孤,是想试试么?”
&esp;&esp;不出所料,南荣显站在原处,恨不能用目光剜去他一块肉。
&esp;&esp;南荣显的逆鳞,他再清楚不过:早年老肃王对南荣显动辄家法伺候,惯用的就是三节马鞭。
&esp;&esp;没了南荣显的阻拦,天子辇在晨曦中一路朝宣德门赶去,正撞上快马送来的战报。
&esp;&esp;“陆揽洲于朔州擒下南梁残余王军,下月初十回京述职。”
&esp;&esp;南荣宸将那战报封回原处,伸手虚虚握住瑞脑香烟,决定好生休养,再尽快把那山茶花树种了。
&esp;&esp;三月春猎,总不会再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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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李昌远甲胄加身,打马在天子辇旁,拧着眉看那急送战报的士官扬鞭往勤政殿方向去。
&esp;&esp;朝中皆知,天子如今都不怎么去勤政殿,作出一派不理朝政的样子。
&esp;&esp;南荣宸若真是有那魄力能尽数放权,他还能敬南荣宸两分。
&esp;&esp;可如今这般寡断矫作,哪能配得上王位?更不足为惧。
&esp;&esp;只是不知那军报写着什么,许会影响他在春猎时的打算。毕竟他上任以来便从未离京,对南荣宸昔日在军中之事只有耳闻,太后和他那上了年岁的爹也不喜他多问。
&esp;&esp;放下云锦帐的空档,南荣宸将李昌远的神情收入眼中,说闲话一般开口,“那军报上书陆揽洲三月初十回京。”
&esp;&esp;“算起来恰能赶上春猎,李大人可要尽好护驾之职。”
&esp;&esp;“届时在围猎场上少不了要跟李大人切磋一番,李大人莫要折了天家颜面,也莫要忘了…答应孤的差事。”
&esp;&esp;李昌远骤然侧目看去,正对上香车之上悠然垂下、紧闭着的云锦,只能瞧见一道慵然斜倚的侧影,五指下意识攥紧手中乌色缰绳,一时不敢再生别的念头,只因他正被擅剖人心的妖窥伺——南荣宸怎么如此清楚他在想什么?
&esp;&esp;枣红马被勒得顿步,他才松了力道,继续跟在天子辇侧贴身护卫,方才定然只是巧合。
&esp;&esp;那陆揽洲怕是比他更想弄死南荣宸。
&esp;&esp;南荣宸自然也知道这点,这才特地提起护驾之事。
&esp;&esp;无外乎是觉得他受制于太后和他父亲、不敢造次,这才把他堂堂御林卫指挥使当成一条看家护院的狗,用他牵制陆揽洲。
&esp;&esp;贪生怕死之徒,更不配坐王位。
&esp;&esp;那陆揽洲回来的倒正是时候,可当他手里的屠龙刀。
&esp;&esp;折损皇家颜面对他没好处,他索性直接折了南荣宸这不配其位的天子。
&esp;&esp;“臣定不辱命。”
&esp;&esp;南荣宸捏起一枚南红玛瑙云子放在棋盘正中,李昌远不辱命大约不怎么够,他这表兄唯一的能耐也就是把御林卫管得尚可。
&esp;&esp;仔细算下来,自李昌远统率御林位,除了先帝驾崩那次有些动荡,其余不过护卫宫禁,这等差事在朝中随意提个将军前锋,八成也都能办得稳妥。
&esp;&esp;李昌远这人却因此眼高于顶,又有裴濯要杀他报仇,怕是不足成事。
&esp;&esp;最后还是要陆揽洲来动手,这位陆将军上辈子就没赶上趟,率兵从西北边陲赶来时他约莫已经在往生的路上。
&esp;&esp;真可谓一件憾事,这次,他就亲自成全陆揽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