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骤然出现,吓了阿莴一跳,等回过神,阿莴微有不好意思地点头应是。
她确实一向是这个时辰之前歇息的,从前在家里夜里习字,父亲总是这个时辰让她熄灯睡下。
但松石君的书实在太好看了,阿莴一时没留神,看入了迷,竟忘了时辰,直至此刻还不肯睡。
此刻江庭雪来提醒,阿莴放下书,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收拾床铺。
“但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声。”
江庭雪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继续开口说道,阿莴直起身子看他。
“这辆马车,一向是我乘坐的,自然的,这车里的床铺,一向也是我睡的。”
“昨夜,你睡了我的床,我是生生坐在一侧挨到了现在。”
江庭雪话还未说完,阿莴已惊异地睁大双眼,看着江庭雪。
江庭雪继续缓缓道,“今夜,我却也撑不住,所以,这车内还要再铺张床铺,可你也瞧见,这车内位置太小,只怕我的床铺,要挨着你。”
“四丫姑娘,你可会介意?”
阿莴万万没想到,原来昨夜,江公子竟坐在这车里,坐了一夜。她昨夜太过困倦,一躺进床里便沉沉睡着。
她还以为,她昨夜睡在这马车上,江公子就去了别的马车内歇下呢。
这件事得知得太过突然,阿莴愣了片刻,才猛地醒神过来。她脸色一下红又一下白,内心开始纠结。
其实江公子这诉求很正常,马车本就是他的,床铺自然也该他睡。
他没嫌这一路带着她是个麻烦,只不过提议一句,能不能多搭张床给他,而不是赶她下车,他已是很温厚良善的人了。
但是
她到底是个闺中女子,还未出嫁,这般与一个男子同睡一车,即便她心知其中的清白,但倘若传出去,于她名声总会有碍。
最主要的是她怕,怕万一以后被侯争鸣得知此事
阿莴犹豫着,终于开口说话,话却说得结结巴巴,“那,那还有别的马车,可以歇人吗?”
江庭雪摇摇头,对阿莴很是抱歉道,“这一路什么状况,你也瞧见,此行我们就带这么一队马车,我这儿倒好,车上只你我二人。”
“你可以去看看别的车里,大约四五人挤一辆,皆是男子,如此,你要去哪辆车上歇息呢?”
“倒是也有装货的车,可那车里,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都没有,更别说歇人。”
阿莴局促地站在那儿,不安地提议道,“对不住,江公子,昨夜连累你这般辛苦,要不,今夜,便由我守着,你睡吧。”
“这恐怕也不行。”江庭雪再温和地道,“我们江家的规矩,不可这样欺负一个小娘子,所以”
“姑娘你的提议,恕我做不到。”
阿莴咬住下唇,左右为难,江庭雪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又安抚道,“你若是担心此事有碍名声,我向你承诺,绝不会有这样的事出现,我的人,绝不敢乱嚼口舌。”
眼看江庭雪已是这般周全说话,阿莴想到今日白日里,江庭雪待她的好,他几次那般关照她,迁就着她,这般好的人,她怎能处处麻烦着人家来迁就自己?
阿莴到底点头答应,“那你,你铺床吧。”
江庭雪微微一笑。
夜里,阿莴躺在左侧的床铺上,闭眼躺下。可就在她的对面,还有一张床铺,靠着右侧搭了起来。
那床铺倒是宽敞,如此只能留中间一道细细的过道,细得只能放进一个拳头。
这么近的距离,睡着个郎君,阿莴很是不习惯。
是与一个外男同睡一车的不适应。
阿莴闭上眼,努力想睡,可郎君炙热的气息,就在她的面前,她每每闭上眼不到一会,郎君雄劲的气息便涌了过来,压得她忍不住又睁眼去看。
好在,江庭雪始终很规矩地平躺着,并无别的动静。阿莴看到这儿,微感安心,再次闭上眼。
闭眼不到一会,复又睁开。
如此反反复复地几次,小娘子迷迷糊糊,总算熬到撑不住的时候,逐渐进入睡梦中。
但阿莴是睡着了,江庭雪却于夜黑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直等听到小娘子均匀的呼吸声,江庭雪才阴沉着脸,缓缓坐起身。
于黑暗中,他长臂往前,就在阿莴的床铺上,顺利拿到她的所有衣物。
他细细摸着,很快,便从阿莴衣裳的袖兜里,找到那条微有冰凉的手绢。
真是万万没想到,她这一路出行,竟还带着侯争鸣赠与的东西。
若非方才听敏行来提醒时辰时,顺便汇报了此事,只怕这一路,他日日都要见到侯争鸣的东西,任这东西如何嚣张出现在他眼底,他还毫无察觉。
江庭雪用力捏着那条手绢,转头阴骘看向黑夜中的阿莴。
她今日是不是就是用的这条手绢,擦拭自个的身子?
在此之前呢?过去的每一日,是不是也都是用的这一条手绢?
一想到这条手绢很有可能先前被侯争鸣用过,不知用在何处,而阿莴拿去日日擦洗自己的身子,江庭雪面上的阴鸷忍不住就又阴沉几分。
什么脏玩意都往自个身上用?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