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外婆的病,你是不是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知道了。”姜纪边洗着青菜边问。
“你大舅下午打过招呼。”张丽试着锅里的油温,她套了个围裙,一手拿着铲子,一手拿着切好的葱姜蒜。
顿了顿,姜纪开口道:“其实我有听出来一点。”
“刺啦”一声,配料放到热油里,劈里啪啦响起来。
张丽扭头看她一眼,用眼神去抚摸她後脑那处疤痕,会心一笑,“我那时候也会有心慌意乱的感觉。”
家炒小青菜的味道,从小到大,这道菜姜纪吃了好久。
她笑,眼前却模糊一片,大约是烟雾迷眼。
姜纪忽然开始相信母女连心这件事。
当人与人之间的牵绊达到一定程度,两副感官相通又怎麽能称作怪谈?
待在医院那几天,小舅和小舅妈常会来,或许和张付阳说过的话有关,在姜纪眼里,曾经恩爱无比的舅舅舅妈开始闹矛盾,会拌嘴会吵架,不见印象中事事和睦的样子。
张付阳使眼色让姜纪看,小声俯在她耳边:“一地鸡毛。”
家庭似乎就是这样。
一地鸡毛又母女连心。
最後一天晚上住在外婆家,夜很静,姜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无论哪个睡姿都不舒服。
夜晚人静时分,大脑比白日里活跃许多,情绪也满,总有一种冲动。
她想说点,写点什麽。
她起身,从书包里翻出周迢给她的那个没来得及往外拿的本子,展开新的一页,落笔一个名字。
周迢:
你那天问我,见过许多人许多事後,是否会産生这世界上少一个自己也没什麽的想法,那天没来得及仔细回答你,认真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是不会的。
如果说地球是圆的,人和人总会再次相遇这种说法成立的话,那麽,一个人当然也会在自知以及不自知的情况下,循环一般地对另一个人,甚至许多人都産生无法用语言具象化的各种意义。
一双眼睛拥有的视野有限,就像一颗心终究是有些片面的。
胚胎时期,少年时期,青年时期,每个阶段的擦肩而过都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会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远超表面上的复杂,需要或不需要都不能简单的为一个人下定义,找到一份恰当且平衡的适宜和自得其乐会有些困难,但未尝不可能。
不知道我的回答对你来说是否有用,但无论如何,希望你会喜欢将要去到的新环境。
姜纪
做完手术,外婆执意要姜纪早点回去。
她手上扎了输液管,手指屈起,“我都半截身子埋进黄土了,哪需要你陪我,听话,回学校好好学习,外婆还等着你考个好大学呢。”
医生说,局部切除後,化疗与药物还可以支撑五六年光阴。
抚上外婆血管蜿蜒的手臂,姜纪朝她笑道:“好,那您要看着我大学毕业,然後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姜纪在周四那天回了学校。
月考成绩出了,各科卷子都已经讲解完,落了几天功课,姜纪本想问周围同学借笔记和纠完错的卷子,找空闲时间补回来,没想到有人会贴心地送来她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陈言将整理好的卷子和笔记本放到她桌子上,说:“你请假这几天,老师讲过的都在这了。”
“谢谢班长。”姜纪实在惊喜,对他道谢,略微翻了一下,发现卷子上几乎每道题都有解析,觉得陈言这班长做的未免太过用心。
就这麽接过来,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改天请你吃饭吧,或者喝饮料。”
她歪头,头发又长了,遮住大半起伏的肩胛骨。
“好,等你看完,不急。”陈言表面风平浪静地握紧拳头,不再看她灵动的眼睛。
有了一份及时的资料,加上姜纪基础打得好,进度便跟的很快。
上课依旧听讲,遇上自习课便抽时间补进度,有时候正在看,她会走神,想到周迢那个还在她手里的笔记本。
像封面一样空,只有两张写了字,第一张打着草稿,写的随意,公式代入数字,潦草地缠绕到一起,快分不清形状。另一张是填空题的解法。
偶然发现藏在中间的一页,正中央贴了蜘蛛侠贴画,再往後又变成空白,像是专门给它留出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