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苏洛走下台时,指尖尚残留着青铜令牌传来的微凉触感。不记名投票在低低的议论声中悄然啓动,原本被各方势力默认倾向文凌峰的局势,因他这颗“意外棋子”的闯入,平添了几分剑拔弩张的争议。
二楼贵宾席的檀木圆桌旁,老文头拈着花白胡须,目光扫过楼下暗流涌动的人群:“依你们看,今日这票仓,谁能拔得头筹?”
“论综合手腕,你家文凌峰仍是稳妥之选。”老许头指尖敲着桌面,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苏旗,“但我倒赌苏洛这小子能出奇制胜。老苏头,你藏了这麽个孙儿,二十年来愣是没露半点风声,这份城府,老许头佩服。”
苏旗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雾模糊了他眼底的深意:“小洛从未受过世家规训,让他上台本非为争领袖之位。只是这孩子的锋芒……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料。”他语气平淡,可紧攥茶盏的指节泛白,泄露了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他比谁都清楚,孙儿方才演讲中援引的黄家打压小家族的隐秘数据,正是来自苏家暗线昨夜传回的密报。
老文头与老许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苏旗口中那个“没经过训练”的孙子,方才在台上拆解派系利弊时的冷静,揭露新星家族账目时的精准,分明是手握实权者才有的底气。
“这孩子……竟是你那位护了二十年的亲孙?”老许头追问,语气里的难以置信藏不住。今日先是苏旗快棋破局,再是苏洛横空出世,苏家这步棋,藏得未免太深。
苏旗缓缓点头,喉间涌上一阵痒意,他强压下咳嗽的冲动:“若非情势所迫,我倒愿他一辈子做个不知权谋的普通人。”可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虚妄——孙儿方才站在聚光灯下,眼神里的决绝与掌控欲,分明是天生的掌权者。
老许头忽然笑了,眼里闪过精光:“这孩子合我眼缘,等事了,我认他做义孙如何?”这话一出,连老文头都惊了——当年宇文杰丶文凌峰何等出色,也没见老许头如此主动。
苏旗哈哈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警惕:“那是小洛的福气,只是他性子犟,怕是要您亲自问才肯应。”他清楚,老许头这是想借认亲之名,将灰方势力与苏家绑在一起,这步棋,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一楼内场,苏洛刚走下台阶,晓晨便迎了上来,眼里满是惊叹:“苏洛,你这一手太漂亮了,宇文杰和文凌峰的风头都被你压下去了。”
苏洛淡淡颔首,眉宇间的倦意难以掩饰——维持一整场演讲的冷静,调动苏家暗线监控全场动向,早已耗尽了他的心神。但他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微型U盘,那是二胖刚传来的消息,陈汉正与新星家族密谈,目标直指青铜令牌,这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我带你回去休息。”宇文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伸手便想扶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安稳得让人心颤。
“晓晨先去投票,我们等你一起走。”文凌峰插话,目光扫过人群中几个刻意躲闪的身影,语气冷了几分,“结果明早才出,此地不宜久留,有些人的眼神,可不是来看热闹的。”
晓晨应声离去,宇文杰这才注意到,会场角落有不少生面孔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们,那些眼神里的探究与算计,像淬了毒的针,让人脊背发凉。他下意识将苏洛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别怕,有我。”
话音未落,魏露露踩着高跟鞋款款走来,猩红的指甲几乎要戳到苏洛脸上:“怪不得宇大少爷对我视而不见,原来藏着这麽个厉害角色。”
苏洛正要挣脱,宇文杰却突然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语气里的宠溺藏不住:“小洛,别理疯狗。”转而看向魏露露时,眼神已冷如冰霜,“魏小姐,当初说好联姻只做戏,莫非你入戏太深,真以为我会娶你?”
魏露露脸色涨成猪肝色,指着宇文杰的手抖个不停:“你会後悔的!”撂下狠话便转身离去,裙摆扫过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却没能撼动两人相拥的姿态。
宇文杰低头,在苏洛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恰好被投完票回来的晓晨撞见。晓晨脸颊微红,别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心里却暗叹:这两人,真是旁若无人。
“走吧,我开车。”文凌峰打破尴尬,“宇文杰,你陪苏洛歇会儿。”
出门时,欧阳城正站在廊下打电话,见他们过来,匆匆挂断:“小洛要回去了?”
“嗯,有点累。”苏洛点头。
“回去好好休息。”欧阳城笑了笑,眼神却在扫过苏洛领口时暗了暗,“一路小心。”
上车後,文凌峰忽然开口:“苏洛,对欧阳城多留个心眼。”
苏洛挑眉:“城哥有问题?”他记得爷爷说过,欧阳城是苏家最信任的旁系。
“说不好,”文凌峰目视前方,语气凝重,“但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单纯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