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薛瑶眨眨眼大脑飞速运转,记起了N年前南山好像跟她说过这个事。她一口咬掉半个荷包蛋,波澜不惊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丝让人听不出一点的歉意:“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时隔太久,妈妈还以为你把自己掰回来了。”
南山没从中听出一点不好意思来,不过他妈不愧是走在时尚和社会前端的新时代独立女性,接受能力比他预想的好了太多。几年前他出柜时他妈就没什麽大反应,按薛瑶当时的话来说就是:“男的女的你总得喜欢一个吧,不然我还真担心你会抱着那破奖杯们过一辈子。”
没否认那就是承认了,薛瑶的八卦之心燃起来了,“还是那个能让你过年开近三小时高速就为了给人送顿水饺的小男朋友?还没分手?”
“……”南山终于舍得从屏幕里抽出空来回他妈一个眼神,“不会分手。”
“哦,意志还挺坚定,没想到我儿子顶着这张脸走的是痴情人设。”
南山初中时就跟她出了柜,说不震惊是假的,但也隐隐猜到了。看着朋友的孩子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都偷偷摸摸的谈恋爱了,就只有南山这傻子成天抱着那破奖杯和游戏乐呵,比起他喜欢男的女的,薛瑶更担心他以後孤寡一人。
不过像他们这种年纪和所处的圈子,敢于直言自己性取向并能接触到同类人的概率太小了,薛瑶深知自己儿子什麽德行,想要的就必须得得到,不禁有点担心,试探着问:“那孩子跟你情况一样?你没强。迫人家吧?”
“我在您眼里的形象就这麽不堪?”南山不可置信地看向薛瑶。什麽强。迫,他跟宋随明明是两情相悦!不过转念一想,宋随好像说过他不是同性恋。薛瑶还在略显质疑地审视着他,南山思索道:“应该算是掰弯吧,反正没强。迫。”
“掰弯?!”薛瑶声音倏而提高了好几个度,南山一惊,耳朵差点被她喊聋了,睁着眼睛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不知道哪里又触到了这位太上皇的雷点。
“南山啊南山,你可真有出息。好好的一根笔直的杆子被你强行掰弯了,等你不要了扭头走了,这杆子想直也直不回去了,跟人沾边的事你怎麽一点也不做?”
“这都什麽乱七八糟的。”南山急了,“首先,宋随不是杆子,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您也甭给我比喻举例子的,这根本不成立。再者,您什麽意思我明白,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我就跟您直说吧,人是我费劲巴拉追到手的我就不可能撒开,不管今後发生什麽我都要跟他在一起,还必须是他。”
“您跟我爸要是同意的话,咱就是快快乐乐一家人,年夜饭都在一张桌上吃。但不是年年哈,我还要回宋随家吃,还要过二人世界……您俩要不同意的话也没关系,我搬出去住,保证不碍您俩的眼。说白了就是,谁也阻止不了我,我这辈子就跟宋随捆一块了。”
当着自己亲妈的面说这些,南山脸不红心不跳,有些话他得赶在前面说明白了,比起害臊他更想让薛瑶知道自己的态度。
薛瑶虽然面上随和说着喜厌随他,但骨子里却是一个雷厉风行极其强势的人,最看不惯的就是别人藏着掖着婆婆妈妈的样,她要的就是南山的一个态度。
“行了行了,甭跟我脸前跟宣誓似的了,我这还没说什麽呢你就跟个机关枪似的突突个没完,我要是说句不同意,你今晚不得趴我床前念叨一晚上?”薛瑶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扔进垃圾桶里,碗里的面还剩大半,两个荷包蛋和小半盒肥牛倒是吃了不少。
南山嘴上说了句浪费粮食,起身去拿了双新筷子过来,坐薛瑶对面吃完了她剩下的半碗面。
南山虽然嘴上说着他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但内心还是挺想得到薛瑶同意的。他从小对他妈的感情比对他爸的感情深,薛瑶对他很重要,他不想有天跟她站在对立面。
按理说许多家长都接受不了同性恋的,虽然他妈跟别家长不太一样,南山咬着面条还是有点不放心,挪着凳子移到薛瑶旁边卖乖,反复确认:“妈,您真同意啊。我看很多家长都拿後代,养老这类地说事,您怎麽不说啊。”
薛瑶跟看神经病似的看了他一眼,不在意地笑笑:“以後没孩子养老的是你又不是我,等几十年後我都成一把灰了,操那麽多没必要的心干什麽。”
“况且,现在多的是有孩子还不养老的,说什麽都没用,自己手里有钱才行。”
南山立马表态:“您放心,我以後肯定给您养老。”
“你?”薛瑶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你别成天气我跟我对着干就行了。”
“我哪有?”南山大喊冤枉。
天色渐晚,薛瑶也困了,起身看南山端着碗筷放进水槽,打了个哈欠边往外走边嘱咐道:“把碗筷刷了,我先去睡了。”
南山往水槽里放着水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本来就没打算让您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