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嗤笑一声,像是自嘲:“离了五年还能年年回来吃年夜饭,您俩为了给我营造这个温馨的家庭氛围也是费了心了。”
“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了,谁家夫妻俩常年分居两地,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好不容易凑一块坐饭桌上了聊得还都是公事,相处起来跟不熟似的。”
薛瑶嘴里嚼着虾肉,心里一咯噔,认真回想了一下,他俩装得就这麽假吗?
加多了盐的汤太咸,喝第一口的时候还觉得可以接受,到第二口了却怎麽也咽不下去。南山把汤碗推到一边,又问:“我还有个地方想不通,这都瞒了我五年了,怎麽现在不瞒了呢,您是不是还有事想跟我说。”
勺子碰在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寂静的客厅内除了可有可无的咀嚼声外再无任何杂音,薛瑶注视着南山沉默了半晌,她有一瞬间的犹豫但终究还是开了口:“当时我在国外的事业还不稳定,再加上你又太小脾气太差,贸然换一个新环境只会给你的成长造成不好的影响。我跟你爸原本计划的是等你高考完後再告诉你,但近两年意外太多了,有些事就不得不提前安排。”
南山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擡起头盯着薛瑶,喉咙发紧:“您什麽意思?”
“南山,妈妈想让你跟着我去国外生活。”
从刚才就一直很平静的人听到这句话时终于有了反应。
薛瑶注视着他眼里的波涛汹涌继续道:“接你去国外念大学是我一直都有的想法,在你卧床养伤听医生说你短时间内无法再进行一系列的体育训练时,我就一直在给你挑选学校。你的学习成绩你自己知道,我今天也跟你们老师聊过,出国读书对你来说是现阶段最好的选择。这几年寒暑假我也有意地来让你熟悉我这边的生活,语言方面你不用担心,会有老师来家里一对一辅导,帮你挑选的学校前段时间也已经有了回复,你什麽都不需要担心,各方各面我都会帮你安排好,你只需要跟着我走就可以。”
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南山直截了当道:“我不去。”
“我不需要谁的照顾,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跟这几年一样,这个家你们回不回来都行,我自己能过得很好。”
南山会拒绝这在薛瑶的意料之中,她放下筷子道:“你爸生意出了状况,资金需要周转,这个房子年後会卖掉。”
“我搬去学校住。”
“那考完……”
“高考完租房子住,上大学住宿舍。”
“南山。”唤他名字的声音发沉带着警示意味,南山擡眼沉默地注视着她,一双黑眸幽不见底,薛瑶道:“别跟我发浑。”
“从小到大,你要什麽我给什麽。你不想学习想走体育,没问题我支持你,跟人打架伤了腿错过了你的黄金期,我当时问你还想练吗,你说不想了,可以,我尊重你做的每一个决定。但你是我薛瑶的儿子,之前是我没能力给不了你更好的生活条件,但现在我有这能力了,我就不会让你再去混完後面那几年,我为我儿子筹划将来,我不觉得我这麽做有什麽问题。”
“所有的事情我都能依你,但唯独跟你前途有关的,没得商量。”
空气中静得有些可怕,两人沉默的对视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薛瑶没有说错,她一人在外打拼那麽多年就是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他享受着薛瑶带给自己的一切,他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去指责薛瑶。
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指倏尔松了,南山双手掩面支撑着愈发沉重的头颅,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无力:“妈,您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南山很少会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小时候做错了事被打被骂永远都是硬梗着脖子不肯低头,错了也说没错,腿伤後面对她惋惜的眼神,也是毫不在意地笑笑说“跑不了就不跑了呗,终于不用再累死累活的训练了。”
薛瑶看着南山,心里竖着的旗帜并未産生过一丝动摇,她清楚南山心里的顾虑是什麽,没有避而不谈,一语道破:“若没有宋随,我想你不会同现在这般抗拒。”
南山反驳不了,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唉,”薛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让你出国念书又不是让你分手,日後只要你不嫌麻烦,想回来找他多少次都行,学业完成後是要继续留在国外还是回国发展都随你,我不干涉。”
“南山,”薛瑶柔着声音喊他,“擡起头来看着妈妈。”
南山双手撑着头注视着桌面的一角没动,薛瑶没有催他,她在等南山自己想通。过了半晌,撑着的支点松了,南山目光顺着桌面的一角看过去,眼睛干涩,在触到薛瑶平静的眼神时很短促地笑了声,似是苦笑。
“妈,我还记得小时候您说过‘您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我感觉我就是您衆多战役中的其中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