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女儿定会不悦,但没有办法,多一个人在宫中,皇帝面对新秀的妃子父亲,总归还是要看在情分上赦免。
到那时,被谭丕弹劾也能有个缓冲。
任父是这样想的,却也没问任容楹的意见。
直至腊月里的某一天,这件事才露出了马脚。
彼时的任容楹过了一段耳根清净的日子,任父也不再身前念叨着成亲。
她感慨于父亲的变化,对生活都憧憬了起来。
偶尔再去街巷义诊,伴着绘光,每一天都活的有滋有味。
她已经很长时间不见程眙了,也不知任父做了什麽样的思想工作,竟当真放下了这桩婚事。
只是不时有几个瞬间,她能听到姨娘们在背後嘀咕,回过头去,都用着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让人心里好不舒服。
任容楹不解,但依旧没当回事。
最近任父请来了不少的礼仪嬷嬷,教她相谈和步调,一日六个时辰,腰酸背痛地站着坐着,问起缘故来,嬷嬷们含糊其辞,只说老爷要让她学会礼教,在世家大族的宴席面前不丢门面。
“我不愿,以後那宴席我不去就是了,天天学这些没用的破东西。”
任容楹蹙着眉,趁礼仪嬷嬷还没来,她一股脑儿冲了出去。
绘光一阵心急:“小姐!这怎麽是没用的东西…小姐…小姐你慢点!”
两人一前一後,家奴们见是脾气最不好的任小姐,全都当没看见,谁也不敢惹。
不多时,任容楹就闯出了府门,来到了街巷之上。她跑的气喘吁吁,好长一段时间没法透风,整日就钻在那一方四角屋里,学着没完没了的礼仪。
“也不知道抽了什麽风…”
任容楹低声抱怨了一句,瞥见身後同她一起跑出的绘光:“走,逛会儿。”
她说的逛会儿,就是去逛药房。
任家的小姐与别家的小姐不同,说起逛街,别家小姐会去看做工精致的衣裳,色彩亮泽的首饰。
而任家的小姐则是看奇形怪状的中药材,旧的发黄的医书古籍。
绘光应了一声,兀自跟在任容楹的身後。冬至已过,最冷的那段时节结束。
京城里的雪已消融,路上行人渐多,即刻要过春节的前夕,温暖的氛围遮掩不住。
任容楹逃过礼仪嬷嬷,步履轻松,哼着小调一个转角的功夫就到了药房。
她方将目光扫在木制橱柜上,就听背後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男声。
“任姐姐!”
不用猜就知道,这尾音上扬的语气,是程涟没错了。
转头,还真的是他。
少年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他着一身青色的流纹袍子,手里拿着一张方子。
“程涟,你怎麽在这?”
真是巧,她记得上一次见程涟也在半月前了,自从那次宴席过後,她与程家的人就再未见过。
“我来抓些药浴的方子,近来娘亲入睡困难,气血有些不足。”
程涟垂下眼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任容楹刚想接下程母的病况,程涟的话就打断了她的话语。
“任姐姐,你当真要选择入宫吗?”
“哥哥有时说话是笨了些,但他的心肠不坏,去了宫里,以後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程涟说着说着,眼里也溢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