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打招呼,“走啦?”
“拜拜!”韩暑头都不回,边跑边摆手。
闻知屿刚下车,车门还未合,便听到一声雀跃的“闻知屿”,紧接着一个跳动活泼的蘑菇脑袋撞进了他幽深的眼底。女孩拎着一只浅蓝色的小包,没过膝盖的白色裙摆随奔跑轻扬,和她唇边的笑意一并勾勒出最美的弧线。
韩暑在他面前站定,微喘,“闻知屿,这会没什麽事吧?”
闻知屿还未来得及收回直勾勾的眼神,整个人像一块板砖一样僵硬,“没有。”
韩暑面上一喜,蹦蹦跳跳绕到副驾驶,“那太好了,出发出发,咱们去看灯塔。”
“灯塔?”闻知屿听到了自已语气中的迟疑,有点气自已,紧接着裤兜里修剪得短且整洁的指甲陷入了掌心。
“嗯,我导航。上车!”
三十公里,二十分钟左右。
韩暑乐呵呵地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麽。闻知屿无数次借看右後视镜的机会,将那秀丽的侧影框进他的视网膜,输入存档,又在目视前方时在大脑中反复回放。
她今天很开心,所以他也开心。
但他不知道她为什麽开心……又有点不开心。
闻知屿拧巴着开心,又拧巴着难受。
这些天他躲着,就是不知道自已该用什麽样的态度面对她。之前不做他想,现在思绪万千,结局便是束手束脚。
按照导航提示,闻知屿正要左拐,被韩暑握住手肘。
“直走,前面路边可以停车。”她很快松开,伸手一指,“灯塔在那,看到没?”
闻知屿嗯了一声,卷起的衬衫袖口下,是经久不散的酥麻。
停好车,韩暑急火火地蹦了下来,又急火火地拉他的衣袖,“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快点快点!”
闻知屿躲开,不自然地清清嗓子,最终在她三番五次的眼神催促中大步跟上。
当红日坠入蓝海,西边漫天皆是燃烧着粉紫色光辉的云霞。朝东看,夕阳映照下,海水和天空一并呈现出一种掺了灰调的蓝,白红色灯塔矗立其间。
韩暑忽而停下脚步。
距离堤坝还有几十米的距离。
闻知屿紧跟着,在侧後方驻足,“不上去吗?”
韩暑盈盈一笑,“在这看才是最美的。”
闻知屿望着那抹纤细玲珑的身影,发自内心道:“嗯,最美的。”
在白天黑夜相交界的蓝调时刻,韩暑回过身来,“之前来过吗?”
“没有。”闻知屿有些不敢看她,垂下了眼皮。
“那你知道很多人会来这里许愿吗?”
“不知道。”
韩暑双手背後,“现在不就知道了?来都来了,你许一个。”
“……”闻知屿有点想笑,强行压住了嘴角。
早就猜到他会是这副死样子,韩暑依旧恨铁不成钢,“你不许拉倒,我许!”
她侧着脸斜眼瞄他,一脸嫌弃,但语调格外认真。
闻知屿先是听到她说:“那我就许一个……希望闻老师现在担心纠结的事情能够迎刃而解。”
紧接着,擂鼓一般的心跳声压过浪涛阵阵,压过海风徐徐,甚至压过他早已超载的思绪。
闻知屿鼓起勇气,望进那双水波粼粼的杏眸。他从不信求神拜佛,更不信许愿。
但这一刻,他希望成真,即使愿望是难以啓齿的,是卑劣不堪的。
他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又装作重复将其宣之于口,喑哑道:“迎刃而解。”
韩暑用力点头,“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