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梁松的声音。
闻知屿第一次听她发出这样的声音,颤抖中似乎很是恐惧。
他莫名感到害怕紧张,但又很想知道发生了什麽,第一次鼓起勇气罔顾梁松的吩咐,开门走了出去。
闻知屿光着脚,沿着走廊缓缓靠近楼梯间。每靠近一分,男人粗重混乱的呼吸声就近一分。
终于走到栏杆处,他蹑手蹑脚地靠近,拉着栏杆,垫脚向下看。
他对上了梁松的眼睛。
对上了头朝下躺在台阶上丶满脸是血的梁松,已经木然失神的眼睛。
闻啓蹲在旁边,肥胖的身躯像缝纫机一样高频颤抖,一手捂着脸,另一手哆哆嗦嗦地去探梁松的呼吸。
闻知屿完全呆了,身体僵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始终保持着自三楼向下望的姿势,望着妈妈的眼睛。
她在看他吗?她有看到他吗?
闻啓跌坐在地,失声哭了起来。呜呜咽咽的,听起来像动物世界里,还没断奶的动物幼崽。
“滴滴!”
又一声喇叭响起。
闻知屿终于从动弹不得的状态解脱,拔腿便冲回了房间,反锁後躲在窗帘後面。
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麽,外面天很蓝,还有几朵悬停的云。他迫使自己去想象那朵云背後有一座城堡,在那里有源源不断的食物和玩具,还有梁松牵着他的手,或许——还有楼下那辆看起来很神奇的车。
那里会很安全。
闻知屿慢慢地松开了紧紧攥拳的手,仿佛置身于那座城堡,被快乐环绕包围。
直到一个黑影自眼前一闪而过。
“砰!!!”
巨响过後,是车子刺耳的警报声。
闻知屿再一次踩着板凳爬上窗台,向下一看——
闻啓头杵在地下,身子斜靠着轿车,白衬衫上缓缓绽开一朵艳丽的花。
闻知屿终于明白了。
闻啓死了,梁松也死了。
他无助地後退,想要离开这里,想要逃向那座快乐的城堡。忽然,踩在窗户边沿的右脚一空,强烈的失重感来袭——
闻知屿睁开了眼睛。
从後海回来,韩暑觉得筋疲力尽,不到八点便回房休息了。奇怪的是,越疲惫越睡不着,生生挨到凌晨一点多,眼睛还像铜铃。
她放弃了,爬起来看书,然而还没翻两页,便听到楼梯自上而下闷闷的脚步声。
很轻很轻,在夜里却格外清晰。
闻知屿也没睡?
韩暑检查了下自己的仪容仪表,这才悄声拉开门,试探地向外看。
借着隔窗而入的冷白路灯,她隐约看到一个黑影坐在楼梯口,头埋于双臂之间一动不动。她压下疑惑,光脚走出房间,在闻知屿面前蹲了下来。
“闻知屿。”她唤道。
闻知屿依旧埋着头,声音自臂弯阻隔後显得格外低哑,“抱歉,能陪我待一会吗?就一小会。”
韩暑单膝着地,用纤细的手臂竭力圈住男人宽阔却不在笔挺的身躯,“多久都可以。”
她不知道他怎麽了,也不知道说什麽可以安慰。
于是她轻声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