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鹮没找她算账,钱蝉的事情没有顺带连坐她,都是看在这些年她还算安分。
他不去找她麻烦,她解了禁足不老老实实待在长乐宫,偏偏跑来招惹他。
那就别怪他了。
这次再关起来,她这辈子都别想迈出长乐宫一步。
朱鹮腰舆身侧站着的江逸,在钱湘君身边的侍婢准备动作的时候,立刻张开双臂拦在了腰舆的前面。
而保护朱鹮的玄影卫,也已经在宫道的各处蓄势待发。
陛下是谢嫔一事绝不能暴露。
今日一旦动手,在场之人除了朱鹮的人和钱湘君,都要人头落地。
钱湘君一看江逸如此,险些被气个倒仰,怒道:“江逸,你身为内侍监,本该恪遵成宪,竟然纵容一个嫔位冒犯帝后,你……”
正这时,宫道转角处,有内侍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第38章吵架她想用鼻尖,碰一碰朱鹮的鼻尖……
帝王銮驾走在路上,会以铜铃的响声来清道,避免宫人冲撞圣驾,但通常是不会有内侍到处喊“皇上驾到”的。
这一声是谢水杉专门让油条少监喊的。
朱鹮为什么会在这种天气跑出来,谢水杉不知道,但是谢水杉还算了解他的行事作风,若是皇后的人真敢拉扯朱鹮下腰舆,看到了“谢嫔”的真容,今天在场长了眼睛的活不了几个。
谢水杉有些奇怪,钱蝉被囚,钱湘君被禁足怎么会这么快就解了?
既然解了,她应该躲在长乐宫里拒不见人,最好缠绵病榻才是藏锋自保之道。
毕竟钱蝉已经被圈禁了,钱湘君若是不低调行事,落罪被处置,钱氏在宫内才是真的没了依仗。
钱湘君拦截谢嫔的腰舆,应当是觉得拿捏住了受宠的谢嫔,到皇帝面前说上几句,就能解钱蝉之困。
但怎么可能。
朱鹮没把钱蝉给切片下酒,纯粹和谢水杉留着钱振的原因是一样的。怕钱氏的主脉换了人,引起世族之间的动荡和争夺,波及百姓。
谢水杉让抬着腰舆的人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横在路上的两拨人面前。
钱湘君的怒斥被打断,听到“皇上驾到”的瞬间,她第一反应是害怕。
对着銮驾躬身见礼之时,她怕得打了个寒战。
谢嫔如今正蒙圣宠,还怀了皇嗣,她为难谢嫔让皇上抓个正着,即便她是皇后,于礼制之上全无错处,可于情于私,皇帝定然会更加厌恶她。
钱湘君本可以见君不跪,此刻却不敢再站着,提起衣裙下跪叩拜。
“臣妾见过陛下……”
钱湘君跪地,余光看到江逸下跪,可江逸护在身后的谢嫔的腰舆,连垂帘都没有动一下。
这何止是受宠?
见了銮驾都无动于衷,这简直是目无君上。
如此爱宠如命……钱湘君一阵齿冷。
她从没有想过,那个性冷如冰,阴沉漠然的君王,竟会对一个人如此宠溺骄纵。
谢水杉腰舆落地,人没有下去,掀开重帘对着跪地的钱湘君道:“皇后,上来。”
钱湘君被叫“皇后”,因为太过惊惧,本能战栗不止。
但是皇上说的是让她“上来”,上哪里?
而且这个声音……钱湘君心中遽然一震,猛地抬头,朝着銮驾看去。
钱湘君对上了谢水杉温和的视线,惊得仿佛白日见鬼,猛地向后一仰,又没有人扶着她,她直接瘫坐在地。
谢水杉说道:“落雪天寒,地上更是寒凉彻骨,皇后赏雪也不该来这里。”
“你身子骨弱,莫要跟不相干的人置气,上来,朕送你回长乐宫。”
谢水杉说着微微偏了偏头,油条和油饼两个少监,这几日跟着谢水杉收拾朝臣,已经形成了一定的默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皇后给架了起来,扶着她朝腰舆而来。
钱湘君战战兢兢地往皇帝的腰舆上的时候,谢水杉还没放下重帘,朝着谢嫔的腰舆方向看着。
等到钱湘君上来了,那始终无动于衷的重帘,微微动了动,一只修长莹白更胜雪色的手,撩开了一点重帘。
谢水杉隔着一段距离,对着隐匿在阴暗重帘后面的人快速眨了下眼睛。
重帘“嗖”地放下了。
钱湘君忐忑无比地绞着手,站在腰舆之上,因为心中惊愕难掩,她目不转睛盯着“皇帝”的脸。
谢水杉放下重帘,拍了拍身侧的座位,说道:“过来坐。”
钱湘君却没有像从前一般,立刻娇羞又欣喜地贴过来,而是僵硬地保持着躬着身的姿势站在那里,眼中积蓄的泪水,无声而疯狂地顺着她冻僵的青白面颊滚落。
不是皇帝。
不是……皇帝。
这个人不是皇帝,而是她的谢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