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杉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朱鹮刚才拉她,也是要她等医官来诊病。
小红鸟都气成那样了,还惦记着她的病情呢。
合作而已,朱鹮大可以利用她的病情来牵制她。
可是谢水杉被人一天八遍地催着喝药,病情发作的周期在缩短,发病的时候没有先前那么难受,连月事都来了。
朱鹮很显然是真的在让人给她治疗疯病。
就不害怕把她的疯病治好了,“谢千萍”再倾倒向谢氏吗?
谢水杉近距离看着朱鹮,看他眉宇之间还散不去的郁色,偏头向前凑了凑。
她想用鼻尖,碰一碰朱鹮的鼻尖。
就像仅存的,还算清晰的童年记忆中,妈妈会在亲昵的时候对她做的那样。
就像她后来时不时会对艾尔做的那样。
单纯的亲昵。
两个人呼吸相缠,几乎重叠,正在鼻尖要碰上时,朱鹮飞速抬起手中奏折,插入两人之间。
谢水杉的鼻尖碰在纸张之上,挑了下眉。
朱鹮的呼吸停滞在奏折之后,奏折另一面纸张抵在他唇上,仿佛一面烧红的铁墙。
烧得他……眨眼之间,浑身滚烫。
第39章你去见人谢嫔恭送陛下。
谢水杉在朱鹮的心中,从一个有磨镜之癖的好色之徒,飞速变成了一个男女不忌的……色中饿鬼。
虽说一个人有喜好才好拿捏,但朱鹮真的招架不住她这总是突如其来的孟浪之举。
为了不让谢氏女总是对着他来劲,朱鹮在医官给谢水杉诊脉之后,调整药方的时候,对她道:“你还记得王玉堂吗?”
“什么?”谢水杉坐在长榻的另一边,愣了一下才想起王玉堂是谁。
是谢千萍议过亲事的那个王探花。
她手肘撑上案几,半个身子都越过去,看着朱鹮紧张地想要向后退,却因为坐在腰撑之中退无可退的警惕模样,愉悦得头疼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小红鸟简直视她如洪水猛兽。
突然提起王探花,是又要给她塞个人,转移注意力了。
上一次她干了什么来着?谢水杉都想不起来了。
反正朱鹮给她塞了一个拇指大小的乐师。
朱鹮其实误会了,谢水杉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首先,朱鹮根本就不行。
谢水杉为了激怒他杀了自己那时候,亲自试过,分量出人意料地不小,但是软绵绵的。
谢水杉对柏拉图这种纯粹玩感情的精神愉悦,没有任何兴趣。
她的精神很难愉悦起来,况且光是看着有什么意思?
其次,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有什么可来劲的?谢水杉不如对着镜子自己来。
最后,朱鹮不只是身残,他心理的问题,未必比谢水杉轻。
只不过他还在能够自我压抑控制的阶段,没有像前二十五次灭世之前那样,发现世界与他作对,彻底陷入疯狂罢了。
一个人对抗自我的沉沦已经很辛苦了,谢水杉真的没兴趣也没力气,去治愈谁,温暖谁。
她连自己都温暖不了。
她和小红鸟就是各取所需地搭个伴儿,一起走上一段路,像两条交叉的直线一样,只有交点那瞬息的重叠,然后在洪流一样的万千世界之中,分道扬镳,再也不复相见。
他们就连相交的这个点,都是“对面不相识”。
朱鹮始终以为谢水杉是谢千萍,谢水杉若是想,有很多方式告诉朱鹮,她不是谢千萍。
但谢水杉根本无意对他透露身份。
谢水杉手撑着头,听着朱鹮继续说:“你与他曾经有过婚约,若还念着他,朕明日就将他从弘文馆调出来,送入中书省,先做一段时间的主书,再让中书令提他做个起居舍人,日后你上朝议政,都能看到他。”
朱鹮语调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劝说道:“世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终究阴阳和合才是正道。”①
“若你对他还算顺眼,还有一丝好感,朕再设法将他弄到宫里,与你先做个贴身体己之人。”
朱鹮轻咳两声说道:“待朕命绝,会设法将你二人送出皇宫,改名换姓改头换貌,予你二人毕生无忧的钱财富贵,届时你们便可以双宿双栖,生儿育女,恩爱和美。”
朱鹮温和地笑着,问谢水杉:“你觉得可好?”
挺好的。
朱鹮这样的性情,想的应该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路数才对,但他此时此刻眼神诚挚,谢水杉知道至少这一刻他说的话是真心实意的。
他没打算拉着他的傀儡一起死,还开始给傀儡琢磨起了富贵无忧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