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他沉声道,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稳有力。
温映星抬眼看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车子平稳地驶离海边,汇入返回市区的车流。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闪烁,但与来时的心情已截然不同。
温映星一直偏头看着窗外,侧脸在忽明忽暗的路灯光线下显得心事重重。
时凛开着车,余光却将她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能感觉得出来,温映星很享受当下的生活。
她眼底时常闪过的光亮,她狡黠捉弄他时的笑容,她赖在沙发上耍懒的惬意,都是真实的。
但她也曾清醒地说过——“我过段时间还是要走的”。
他不会,干扰她对未来的选择。
同时却也期盼自己,能成为她愿意停留的那个未来。
时凛开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你……一定要回纪家不可吗?”
他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温映星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路灯的光斑快速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
“是。”她的回答很轻,却肯定。
时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如果……如果你是因为习惯了优渥的生活,担心离开纪家后的物质保障……”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前方沉沉的夜色,“映星,我可以……我可以不再做警察。以我的履历和能力,再去寻找一份薪水丰厚的工作,并不难。虽然还是比不上纪家,但我保证,足够让你下半辈子生活富裕,无忧无虑。”
言罢,他的心紧紧地坠在半空。
放弃警服,放弃他视为生命意义一部分的职责和理想,这个代价沉重得让他每说出一个字,心都像被钝器敲击了一次。
温映星也怔住,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他,“你……你可以为了我……放弃你当警察的理想?”
“可以。”时凛的回答略慢了半拍,却铿锵有力。
像是再一次深思熟虑,跟自己确认后,坚定地给出了答案。
他曾经认为,穿上这身制服,冲锋陷阵,守护一方平安,是他毕生所求,是他黯淡人生里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光。
可生日那天,打火机微弱光芒下,她那双盛满了笑意、专注地望着他的淡琥珀色眼睛,也同样璀璨,照亮了他心底那一片从未想象过的柔软角落。
那是他幽灰的人生中,见过的最绚丽、最让他心动的东西。
他想要拥有,想要独占。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久,温映星才轻轻开口:
“谢谢你,时凛。真的,谢谢你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她忍住眼眶的酸涩,嗓音清醒,“但我回纪家,不是为了钱。”
虽然心中早已隐隐预料到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这话从温映星口中说出,时凛的心还是被重重砸了一记,砸碎了一般。
原来,哪怕他倾尽所有,也总是抓不住自己最想要的。
他喉结滚动,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凛的声音低哑得不行:“以后……能别连名带姓地叫我了吗?听着太生分了。”
温映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是在试图调
节气氛,将话题转走。
“嗯。”她心里酸酸的,迟迟唤了一声:“阿凛。”
时凛嘴角微微笑了一下,空出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伸过来,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克制却深深的怜惜。
“映星,”他叫了她的小名,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而温柔,“哪怕纪言肆明天就会找到你,今天也要开心。”
“好。”温映星用力地点头,脸上的凝重慢慢散去。
时凛说得对,她要珍惜这种可以做一个视力正常人的日子,自由自在地享受当下,不应该被未来打倒。
过一天,就是赚一天。
*
午后,秦岛市某派出所。
纪言肆已经在这间不大的接待室里耗了快两个小时,老旧的空调机响,吵得人有些头疼。
他身上的奢牌大衣与这里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再一次,向对面那位面露疲惫的中年民警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