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才不敢去,去了就得进官府,在这一行,可坏了名声。”
“那家主人,惹不起。不去不去!”
赵端午气了个半死,事已至此,如何还看不出背后是谁捣了鬼。回到曲池坊,将事情原原本本同李星遥说了。
李星遥道:“此前我给他们留了脸面,没有当场捅出煤的去处。事已至此,他们砸了我们的锅,那我们只能掀翻他们吃饭的碗了。”
事发时没有撕破脸,便是想着砖还要烧,人也要找,生意同样要做。对方若狗急跳墙,背后乱嚼舌头,那便坏了自己的事。当时没有结当日工钱,本以为,对方会知趣,哪里想到,留了脸,对方依然在背后胡编乱造。
既然如此,这次不必留脸了。
“李小娘子!”
兄妹二人正说着话,煤矿上的陈三郎忽然来了。
陈三郎的表情有些凝重,李星遥还以为煤矿上出了什么事,正要开口问,陈三郎却道:“我来是想同李小娘子你说比赛的事。李小娘子莫非忘了,十日之期已到,今日便是揭晓结果的时候了。”
提到比赛,李星遥才后知后觉想起,今天的确是第十天了。
她留心陈三郎眼神,见对方四平八稳,心说,莫非自己过于自信了,结果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可……
“李小娘子你赢了!”
陈三郎一改方才凝重表情,再开口,脸上还有些说不出的惭愧。
“先前是我先入为主了,李小娘子,莫怪。我们这些煤工,从前习惯了怎样做,便一直怎样做。这么多年,我们坚持自己办法,觉得自己是对的。如今有了更好的法子,自然是以更好的法子为准。”
“陈郎君是个敞亮人,法子并无对错。如你所说,哪个更好用,用哪个便是。”
李星遥并不托大,话说的,也同样“敞亮”。
陈三郎心中熨贴,暗中也点了点头。
此前他因平阳公主点名,才带了自己人来曲池坊采煤。在他心里,公主的人是公主的人,他采煤,是在为平阳公主而采。纵然公主放下话,说一切都听李小娘子的。
可,李小娘子年纪小,他虽没轻慢对方,却也没把对方当回事。正儿八经下井采煤时,他仍不自觉托大,指按照自己过往经验行事。
当时李小娘子并没有立刻驳了他,一场比赛,他心服口服。
“按照李小娘子的法子,挖出来的煤,比我这边多得多。李小娘子,不若一道去看看?”
“好。”
李星遥应下。
几人抬脚往旁边煤矿去,到煤井边,果然看到已经挖好的煤。
煤工们正蹲在地上,一边用手在地上写写画画,另一边兴高采烈议论着什么。见他们来,众人起身,七嘴八舌。
“李小娘子,还是你的法子好!”
“李小娘子,你赢了。”
“没想到咱们的常胜将军还有马失前蹄的一天。”
有人甚至打趣陈三郎。
陈三郎也不生气,笑眯眯仍道:“我可没说过,我是常胜将军。新法子这般好用,咱们得谢谢李小娘子。眼下,人可就在眼前,你们不该……”
“懂,懂,应该应该!”
众人秒懂,皆对着李星遥称谢。
李星遥客气回应,却不妨,灵鹊突然伸出小手,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裳。她顺着灵鹊的目光看去,便见煤矿外围,有几人正徘徊着。
“那些人昨天也来了。”
陈三郎同样注意到了外围的人,目光盯着那些人,道:“我本来以为,他们是来偷煤的,可,盯了半天,不像。他们一直没近前,我也不好将人撵走。”
那几人突然低头,不知交谈了些什么,随后抬脚,径直朝着李星遥而来。
“李小娘子。”
有一人近前后开了口,李星遥只觉对方眼熟。
她想起来,是上次来家中问她讨教过沤肥之法的农户,农户就住在附近旁的坊。
“先前得了李小娘子好心指点,又得了李小娘子给的肥料,家中的蔬菜和庄稼,确确实实长得又好又快。本想着,等菜和庄稼成熟了,收一些送给李小娘子。可,先前出了那事,尹家人掘地三尺,一通好找,将菜和庄稼全糟蹋了。”
农户边说着边羞涩地将藏在身后没敢亮出来的蔬菜递到李星遥手上。
“只挑出这些好的了,李小娘子不要嫌弃。”
李星遥并没伸手去收,她问:“尹家,可是尹德妃的母家?”
“是。”
农户点头,拘谨地将菜篮子往后缩了缩,他以为李星遥嫌弃。
“尹家仆从被人射瞎了,尹家人要报仇,满城南的找人,咱们住在城南的,可不就是遭了殃。那尹家人不管不顾骑着马和驴横冲直撞,我们不敢招惹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马和驴踩烂我们的菜和庄稼。”
“菜和庄稼,其实……其实除却想给李小娘子的,余下我们本来打算拿出去偷偷卖。可如今,没有法子了。李小娘子,不敢瞒你,我们前几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