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临汾也颔首。
李星遥见二人无话要说,也知,他们并不认识,再者,一个是无事不多话的沉默性子,另一个,更是几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字的更沉默性子,便准备开口,说点别的。
刚捡起砖窑和矿上的事,想说,我给你送点蜂窝煤吧,却不妨,赵临汾开了口。
“先头的事,我听二郎说了,多谢你出手相助。”
赵临汾在马上,话说得不紧不慢,听着,也没什么问题。可他的下一句,却叫王阿存的眸子抬了一下。
“投桃报李,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相助的地方,只管去淮阳王帐下寻我。我叫……赵临汾。”
“王小郎君。”
李星遥不知这其中暗藏的“警告”之意,见王阿存没回应,忙唤了一声。
王阿存再次颔首。
许是也知,赵临汾知他知道了李星遥的身份,所以才出言“警告”,又许是觉得,再没话说了,他兄妹二人要归家,不该浪费别人时间的,他拱了拱手,做告辞之意。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李星遥一愣。
回过神来,是路旁不知哪个铺子里的叫卖声:“来呀来呀,走过路过,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啊。今日除夕,再过一刻钟,就关门喽!”
沿街行人神色匆匆,不知是谁在说:“新年穿新衣,你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回去吧。”
是赵临汾出了声。
他又说:“下雪了。”
但见天际有细小的雪花飘落,那雪花可小可小了。李星遥伸手,接了一片。可那一片还没完全掉在手心里,便融化了。
朔风突然更凛冽地吹了吹,雪,好似变大了。
抬头看去,便见,王阿存的身影在逐渐变密的雪中远去。
衣裳,还是那身衣裳,是从前见过的,旧日的衣裳。
人,还是那个人,是那个不爱说话,向来独来独往的人。
“王阿存。”
李星遥突然出声喊。
王阿存身影一顿。
李星遥下了驴,快走几步,到了王阿存身边。她抬手,取下自己头上雪帽,说:“忘了同你说,福延新日,庆寿无疆。过了今日,便是新岁了,愿你……”
愿他什么呢。
想了想,他一人独来往,也不知,他那位声名狼藉的阿耶回来了没。若是没回来,说愿你阖家团圆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了。
便改口,道:“愿你岁岁平安,长得安宁。”
说罢,将手中雪帽又往前递了递。见他并不伸手去接,干脆一把塞到了他手里。
“是我新买的。”
“下雪了,你快回去吧。”
“对了,我新做出一样取暖的东西,叫蜂窝煤。本来早想给你送去的,可二兄说,太子带大军回城,说不得你要面见太子,所以我没好上门。过几日,你要是有空,我送些给你吧。”
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密,隔着层层莹白雪花,王阿存捏着雪帽的手一紧,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他站在原处,没有动。
已经密如鹅毛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额上,发间。他看到,风雪中,柴家大郎将自个头上的雪帽戴到了妹妹头上。
随后兄妹两个,一马一驴,逐渐消失在风雪中。
那头驴,他记得的,是李星遥后来买的,名字叫阿花。
雪,越发大了。
很快,阿花走过的印记被新的风雪掩盖。
“快点回家!”
路上不知哪位急着归家的人吆喝了一声。
他转过了身。
却不知,自己要去向哪里,又该去向哪里。
“找死啊,杵在路中间,挡我们的路了!”
一辆马车堪堪刹住,王阿存回过头,便见车夫气急败坏指着他的鼻子咒骂:“你是瞎啊,杵在路中间,差点撞到你了,没看到吗?”
“没看到。”
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了个人。
萧义明。
萧义明也没想到,自己出来闲逛,竟然还遇到一个熟人。眼看着那熟人快要被马车撞了,他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这会听到熟人被宇文士及家的仆从咒骂,那股打抱不平的劲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