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遥心想,果然啊,该来的还是会来,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赵临汾问她,上次便是被马带到了此处吧。可上次,他明明没有来此。终南山这般大,哪怕随意游走,也不一定会分毫不差地走到上次的地方。
今早赵临汾来此,她一直以为,是偶然,彼时心中还有些窃喜。
可现在想来,世上哪有那么多偶然。所谓的偶然,其实不过是有心人的有意为之。赵临汾,大概早看出了她的异样。
或许是从她拒绝去乐游原,非要来终南山的时候。又或许,是更早的时候。
又想到,在一开始,自己以胡乱画画,画出了曲辕犁为借口,“诱导”着赵临汾做出曲辕犁时,赵临汾,是惊讶,但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讶的。
那时候,她只以为,他沉稳,不爱说话。纵有滔天风浪,我自岿然不动,面上,是毫不显露的。
现在再细想,她以为的,只是她以为。
世上没有傻子。
有的只是,不动声色,以及,顺其自然。
“大兄,如果我说,我遇到了鬼,是真的,你信吗?”
“我信。”
赵临汾的声音还是那般清晰有力。
李星遥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我那日为何非要跟着阿耶一道去曲池坊,又为何非要阿耶把菰采回来。我……我遇到了一个鬼。”
赵临汾目光微微一抬。
“我遇到了一个鬼。”
李星遥又重复了一遍,而后,“自从遇到那个鬼以后,我心里总会在有些时候,莫名响起一个声音。那声音会告诉我,在哪里哪里,有什么东西。但,我如果想要那样东西,得自己去拿。”
“那个鬼,长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
李星遥回想系统的样子,大脑里是一片空白的。系统这个“鬼”,没有脸,没有实体,甚至连声音,都是机械又冷冰冰的。
这种“鬼”,可不吓人,有的只是一颗黑透了的心。
“大兄或许不知,去岁夏天,下了一场暴雨,家里的墙塌了。就是那次,我遇到了那个鬼。鬼让我去曲池坊,我半信半疑,后来当真看到了不抽穗的菰,我才渐渐相信,世上有些东西,可能真的无法能用常理解释。”
“那之后的种种,榨油机,蜡烛,砖窑,煤矿,都是那个鬼指引着你找到的?”
“对。”
李星遥点头,犹豫了一下,“这次……”
“这次你来终南山,也是鬼指引的?刚才种种反常,也是鬼在帮你?那你,可有找到什么?”
“还没来得及找。”
李星遥忙回应。
反正天窗已经打开了,亮话,也可以说了。铁矿是一定有的,此时错过,令人扼腕,便赶紧说了:“我只知道,这次会在此处找到铁矿。但,具体在哪,还得细细找一番。”
“那我同你一起找吧。”
李星遥有些错愕。
赵临汾却二话不说,找起了铁矿来。不远处赵端午和灵鹊二人朝此处看看,又朝此处看看,犹豫着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回来,又该不该回来。
在二人点兵点将,终于决定好了回来时,赵临汾找到了那个矿。
“在这里。”
三个字让李星遥瞬间顾不上东想西想了。
她连忙上前,心里头又兴奋又不理解。兴奋的是,赵临汾很快就找到了矿。不理解的是,他为何会如此快,就找到矿。
盯着眼前一堆碎石子,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开口问,赵临汾却主动说了:“此处有矿石碎块,又是山的低凹处,周围还有河谷,顺着此处山坡往上,河谷逆流,定能找到铁矿。”
……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果然,顺着山坡往上,河谷逆流,李星遥看到了一座山。
从外表看,她其实并不能确定,那就是一座铁矿石山。
可她相信系统和赵临汾。
“回去吧。”
赵临汾却发了话。
李星遥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认可了。山,是搬不走的。要如何勘探,如何开采,还需从长计议。
这些活,不是眼下他们几个人就能干的了的。
不过,“糟了,大兄,坊门好像已经关了。”
她看着四合夜色,心中暗自叫苦。完成系统任务浪费了几乎一整个白天,找矿山,又花费了些时间。哪怕此时从终南山纵马回去,怕是也进不去长安城了。
要露宿山林了。
看着什么也没带的大伙,看着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两匹马,她心中懊悔。赵临汾却从马背上摸出了一样东西,而后,就在地上搭出了一个简易帷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