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临汾没有说话。
他突然调转马头,扬鞭疾驰着朝着某处而去。马蹄嘚嘚声在这静夜里越发明显,赵端午看着他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背影,一颗心突然变得很慌很慌。
他看着那背影,嗓子眼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禁苑。
赵临汾去往的,是禁苑的方向。
随手扯了一匹马来,他焦急地跳上去,同样奔着禁苑而去。可,至安化门外,宫人的尖叫声从里头传来。
那尖叫声格外凄厉,让人心头发寒。
赵端午脚底下一软。
马蹄嘚嘚嘚嘚的声音慌似一记记重鼓,从前方源源不断传来。
浓重的化不开的夜色里,是赵临汾没有表情的脸。他脸上,还带着血,那血滴滴答答的,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一人一马,从安化门里飞奔而出。
赵端午只听到:“阿遥不在城中。”
反应过来,一人一马,便已朝着开远门而去。
耳畔是宫人门慌乱的喊叫,隐约只听到一句:“尹德妃死了。”
赵端午打了个寒颤,他什么也顾不得了,掉转马头,飞奔着去找李愿娘和赵光禄。
李愿娘已经犹如行尸走肉了,她听闻赵临汾去了禁苑,终于明白过来了。
紧紧握着手头的刀,她咬牙,“尹、德、妃。”
怪不得,他们封锁了坊门,封锁了城门,却依然没有找到人。因为,人压根不是从城门出的。禁苑外通长安城北,从禁苑,便可以出长安城。
“二郎。”
她对着一旁的李世民,唤了一声。
李世民同样面色沉沉,道:“阿姊,去吧,我会让所有城门值守,予以方便。”
李愿娘顾不得道谢,立刻打马便朝着城门而去。
宫里头,李渊面色说难看,倒也不算十分难看,他还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只是因今日好好一场宴席办了个无疾而终,心中实在不痛快。
朝臣们都已经回了家,唯有萧瑀被他留了下来。他还如之前和裴寂絮絮叨叨一般,拉着萧瑀,一个劲念叨:“好好的一场宫宴,说办砸就办砸,这柴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能让平阳公主和霍国公乱了方寸的事,必然是大事。平阳公主和霍国公,都是稳重之人。圣人不妨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就有消息传来了。”
萧瑀也不知道柴家究竟出了何事。
只是,他与平阳公主府,柴家素无不睦,因此他乐意为柴家说好话,便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安抚了李渊几句。
李渊倒也听进去了,叹口气,道:“打发去柴家的人怎么还不回来回话?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圣人!”
正说着,宫人来了。
“出大事了,尹德妃死了!”
“什么?!”
李渊大惊,就连萧瑀都没忍住挑了眉。
“柴家大郎闯入禁苑里,一刀插中了尹德妃胸口,尹德妃当场毙命。”
“柴家大郎?他怎么会闯入禁苑?”
李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又急道:“他哪来的刀?”
“圣人,今日……”
宫人隐晦提醒。
李渊想起来了,立刻怒不可遏,“我赏他刀,赐他鱼符,是让他进去游猎的。他倒好,杀了尹德妃。好好好!他杀了后宫的妃子!他和尹德妃,到底有何仇怨?!他莫不是疯了?!”
“圣人莫气,此事定然有隐情。”
萧瑀忙不迭说了一句。又看向宫人,一叠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且细说。柴家大郎刚从外征战而归,他为何会闯入禁苑杀死尹德妃?他们二人,都说了些什么?”
“柴家大郎是突然闯进来的,因为他有鱼符,所以没人拦他。他打听到尹德妃住处,踢开门,就问尹德妃,阿遥在哪。尹德妃说,死了,马上要被边夷贱类凌辱而死,柴家大郎就拔出刀,捅进了尹德妃心口。”
宫人头都快垂到了地面。
李渊面色难看,“阿瑶?是……柴家的阿瑶?可这事怎么又与柴瑶扯上了关系?她不是在公主府里养着吗?尹德妃的手,怎么会伸到公主府里去?”
宫人答不上来。
萧瑀也听糊涂了,在心里盘算了半天,只得捡着话回应:“素闻尹德妃与平阳公主有误会,若尹德妃欺辱了柴家娘子,今日这一切倒也说得过去了。圣人,不若再等等吧,柴家娘子毕竟是你的血亲,她若真出了事,想必你心中也不好过。”
李渊没有再言。
又等了一会儿,果然有新消息传来。这一次,李渊知晓了柴家娘子被胡人掳走始末,也知道了,长安城里,坊门与城门皆已关闭,秦王和柴绍亲军追人,追到了长安城外。
他气得摔了酒壶。
不知不觉间,天已亮。太史局所有人都很茫然,开城门的时间要到了,他们不知道要不要送鼓契到顺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