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军师,是谁?颉利为何肯听他的话?他为什么要说动颉利,把我们送来王廷?难道,他和义成公主,不是一路的?”
听到义成公主四个字,王阿存的目光动了一下,他说:“汉人军师,应该是一个叫赵德言的人。赵德言和义成公主,的确有些不睦。”
“你怎么知道?”
这次换李星遥惊讶了。
“我以前在晋阳,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王阿存又说了一句。
李星遥想了想,作思索状,抽丝剥茧,缓缓道:“若赵德言与义成公主不睦,却又说动颉利将我们送到了王廷,是不是便能说明,我们本来就是义成公主要的人?义成公主要我们,应当不是为了解救我们。那会张娘子说了,她为颉利攻打大唐出谋划策,那便说明,她是想吞并大唐的。她要人,难不成,是为了我们的……手艺?”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李星遥心中本只有八分的怀疑变成了十分的笃定。
汉人手巧,汉地的好东西也多。突厥人掠人,总归是要让汉人做点什么的。义成公主,本就是大隋人,她熟悉汉地的生活方式,她要人,应当是为了,汉人手上的手艺。
可,“赵德言为何与她反着来?他们不都是颉利一伙的吗?”
她不明白这点,却能确定,“他们两个,一定不是一伙的。”
他们两个,可以是颉利一伙的,但,彼此之间,并不是坚实的同盟。
“我们或许可以离开这里了。虽然还是无法回到中原,但,应当能去到一个离中原更近的地方。”
“你是说,定襄?”
王阿存很快就明白了她言下之意。
她点头,说:“义成公主若当真需要来自汉地的能工巧匠,知晓我们做出了三锭脚踏纺车,一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我们或许便有机会离开这里,去定襄了。”
至于去了定襄之后,再徐徐图之。
*
定襄城里,义成公主听闻可敦生下了一位小王子,不置可否。她甚至还对着明显因这个消息而忧心忡忡的侍女道:“又不是没生过,再生一个,有什么稀奇的。她生不生,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她生的,毕竟是一位王子。”
侍女还是忧心忡忡。
义成公主道:“那又如何?小狼崽子在群狼环伺的地方,可没那么容易出头。等他长大了,天下大局已定,他翻不起任何风浪。再说了,他还有那么多叔伯兄弟,就算颉利现在死了,可汗之位,也轮不到他。”
“话虽如此,可。”
侍女还想再劝。
义成公主却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王廷还有旁的消息传来吗?”
“有一个。”
侍女忙上前,把李星遥帮着可敦接生,又做出羊毛衫和三锭脚踏纺车的消息说了。
“三锭脚踏纺车?”
义成公主陷入了沉思,“你是说,那小娘子是长安人?”
“嗯。”
侍女点了点头,又说:“咱们留在王廷的人回说,听那小娘子的口音,应该是长安人氏无疑。那三锭脚踏纺车的模样,我们的人也悄悄画下了,公主,可要……”
“叫人拿着那脚踏纺车的模样,去长安城里打听一遭。”
义成公主不着急,摆了摆手,让侍女先下去。
侍女便悄声退下了。
七日后,义成公主派人来王廷的消息传至李星遥耳朵里。她有些紧张,王阿存道:“来人叫曹般陀,是西域曹国人。都说,此人乃义成公主心腹。他此次前来,或许,正是为我们而来。”
“曹般陀。”
李星遥默念这个名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而另一头的突厥王帐里,可敦的侍女正在与曹般陀争锋相对。那侍女气愤之色溢于言表,道:“义成公主有什么资格来要人?所有的汉人奴隶,都是可汗的,可汗将人划拨给了王廷,那便是王廷的。王廷与定襄,向来两不干涉,义成公主最好管好自己,也管好自己的人。”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给不给,好像不是可敦说了算吧。”
曹般陀留着黝黑的胡子,一张脸并无被风沙吹过的痕迹。他面皮极白净,说话时,脸上一直带着笑。
“现在不给,可汗知道了,还不是要给。与其惊动可汗,还不如,现在就给。你说,是不是?”
“你!”
侍女气了个半死,知道这话是在威胁,若是不把人给出去,他们就把事情捅到可汗跟前去。
不敢再言,她将原话回了可敦。
可敦也动了怒。
她本来,并未将几个汉人奴隶放在眼里,可如今,义成公主找上门来,要人,她偏不给。
便看向尚在襁褓中的小王子,冷笑,道:“我与义成,都是突厥的可敦,二人并无高下之分。想要人,可以,让可汗来要,若可汗开口,我绝无二话。”
事情,就这么胶着了。
很快,义成公主问可敦讨要李星遥的事就传遍了草原。作为当事人,李星遥勉强还算平静。可,张娘子几个,却平静不了了。
张娘子抱打不平,道:“真是作孽,她们两个隔空斗法,结果你遭了殃。这曹般陀,常在定襄,是义成公主心腹中的心腹。可敦呢,又刚生了小王子,如今腰杆子正硬,她们两个,谁都不肯服谁,谁也不肯相让。依我看,此次,应该是可敦会赢。以她的心性,就算赢了,恐怕也要拿你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