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琢从来没这么乖巧过,马上去父亲身边,路过时才看见父亲在和二姐晏璇、三哥晏琤视频聊天。
二姐是Beta,伊比利亚大学医学院教授,在忙着大学的医学冬令营;
而三哥晏琤,这是个究极恋爱脑,心里只有他的亲亲Alpha老婆,倒追人家才成功结婚,跟着那位女A定居海外。
这就是晏家,钟鸣鼎食,奇葩辈出,各有心思。
一餐饭吃的无波无澜。
晏琳吃完晚饭马上开溜,大家都知道她要出去鬼混。但这么多年了,晏君儒都被长女的各种风流韵事弄得麻木了,别人更不会多嘴。
反正晏家有出息的孩子已经够多了,出个败家子也没什么,横竖有信托,败家也有限。
电视开着,当做背景音,众人聚集在起居室里聊天。
晏琢靠在真沙发一角,怀里抱着三岁的小侄女。小团子软软糯糯的,身上有着好闻的奶香味,咿咿呀呀地抓着晏琢手上的翡翠镯子玩。
“叫姑姑。”晏琢逗她。
“嘟……嘟……”小侄女口齿不清地吐泡泡。
晏琢被逗笑了,拿着软糖在孩子面前晃了晃,又收回去,惹得孩子伸手去抓。
她看着这满屋子的人,忽然有些恍惚。上辈子,她也是坐在这个位置,心境截然不同。
那时的她,看着这一大家子,只觉得拥挤、厌烦、充满敌意。每个人都是潜在的敌人,每个人都是分走股票的对手。
当时,她满心都是“战斗”,完全没有好好看着这些人的耐心。
‘我们以后生一个女儿,只要一个就够了。’
记忆里的画面跳出来。
那是某年春节,她和谢听寒窝在谢听寒的公寓里。她趴在谢听寒怀里,看着电视里的家庭喜剧,突发奇想。
嗯。谢听寒当时正在看报表,回答得很敷衍。
还是两个吧!晏琢又改口,一个太孤单了,万一以后我也变成像我爸那种老顽固,好歹两个孩子能结盟对抗我。
谢听寒放下了文件,看着她。
那只完好的左眼里,闪过一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
你是OMEGA,谢听寒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声音很低,怀孕的是你,受苦的也是你。如果你想生,我就支持。但如果你只是为了要个继承人,或者是为了安全感,那没必要。
那时候的晏琢,其实不太理解谢听寒的意思。
后来,在谢听寒拒绝备孕,对孩子产生明显抗拒的时候,感到了背叛和愤怒。
你是不是不爱我?
晏琢歇斯底里地质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不配做母亲?还是你觉得我们的基因不配留下来?
谢听寒总是沉默。
很久很久以后,谢听寒已经不在了,晏琢才从保险柜里找到一封信:
“……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时间,留下孩子只会妨碍你的生活,单亲妈妈并不好做。去追求新的幸福吧,Catherine,不要留恋过去,过去没什么值得留恋。”
“姑姑,糖……”小侄女奶声奶气的声音,将晏琢拉回现实。
她低头,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突然想通了谢听寒的心情。
谢听寒是不是认为,所谓“爱的结晶”,是自己用来绑架她的筹码。而自己—那时的自己,想要孩子,究竟是出于母爱,还是出于“我要和谢听寒合二为一”的执念?
晏琢自己都分不清。
“少给她吃那个。”
晏君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着晏琢怀里的孩子,严肃的脸上流露出慈祥。
“米糖太黏,对乳牙不好。”老头子弯下腰,用手指逗了逗孩子的脸蛋,“是不是?爷爷那有山楂糕,也是甜甜的,吃点那个消食。”
晏琢愣住了。
她看着老头子熟练地逗弄孙女,看着他眼角的笑纹。
上辈子,她从未注意过这些。在她的记忆里,父亲是高高在上的董事长,是阻碍她掌权的绊脚石,是个只看重利益的老顽固。
原来,他也会在意小孙女的乳牙好不好,也会像个普通老头一样含饴弄孙。
这真是迟来了两辈子的发现。
晏琢郁郁地靠回沙发,在心里给自己的上辈子做了盘点:
出身豪门,天赋异禀。
从小到大,这世界上没有晏琢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玩具、成绩、名校offer、包括那个意外闯入她生命的谢听寒。
生活对她来说,就是一场设定好Easy模式的游戏。
我想要,我得到。
如果不给我?为什么不给我,我证明了能力,那就该是我的东西。
道德感?
那是弱者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