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琢熟门熟路地坐在古董沙发上,从茶几上的瓷盘里拿了一块非常小的瑞士卷,“我不喜欢那种太稚气的少女风,要简洁,要有质感。”
“知道了,晏大老板。”
Giulia拿着软尺走过来,指挥谢听寒抬起手臂。
“转过去……深呼吸……对。”
量体是个枯燥的过程,为了缓解尴尬,也是为了满足设计师的八卦欲,Giulia开始闲聊。
“最近这圈子真没意思。”
设计师一边在记录本上刷刷写数据,一边吐槽,“昨天来了个暴发户男Alpha,S级,信息素冲得我头疼。自以为是行走的荷尔蒙,其实就像只发情的火鸡。”
“说什么‘这才是强者的味道’,我呸。”
Giulia翻了个白眼,“要我说,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Alpha,尤其是男A。狂妄、自大,总觉得世界是围着他们的腺体转。”
谢听寒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深有同感地默默点头。
她在学校也发现了,那些刚分化的Alpha男生,尤其不想收敛信息素。
课间操的时候、食堂排队的时候,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的信息素洒满全校,自以为那是孔雀开屏,其实在别人鼻子里,那就是一股混合了汗臭的怪味。
而且真的很吵,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小事要“决斗”,幼稚。
Giulia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刻薄,“但Omega也没好到哪去。过度敏感,过度共情,有时候过度情绪化,唉。气愤,有时候太让人气愤了。”
谢听寒微微蹙眉。
这地图炮开得有点大了吧?晏琢也是OMEGA,她才不是那种只会想着繁殖的人。
晏琢坐在沙发上,非但没有生气,还又拈了一块小瑞士卷,笑而不语。
“所以啊,”Giulia给谢听寒量完腰围,感慨地拍了拍少年的背,“还是Beta好。情绪稳定,理智,虽然在这个基因至上的世界里不吃香,可至少活得像个人,不是被激素控制的野兽。”
谢听寒仔细想想,似乎,也有道理。
生物教科书上说,Beta因为缺乏信息素腺体,被认为是基因表达的“平庸态”。但在现实生活中,或许正如Giulia所说,少了很多来源于本能的烦恼。
“对了,Catherine。”
Giulia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晏琢,语气里带着点职业病似地关切,“你还在打那种高浓度的抑制剂吗?”
工作室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谢听寒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住,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那个药副作用太大了。”
设计师叹了口气,完全没把谢听寒当外人,“虽然你是为了事业,但长期压制本能,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想过找个……或者哪怕不结婚,找个匹配度高的Alpha做个临时标记,也比吃药强啊。”
“这世上怎么就没个两全其美的法子。”Giulia还在碎碎念,“既能解决生理需求,又不用被……”
“咳。”
晏琢轻咳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瑞士卷。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声音轻柔却带着警告:
“Giulia,还有未成年在呢。”
设计师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站在镜子前的谢听寒。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虽然个子高,但那张脸确实稚气未脱,眼神迷茫地看着她们。
“哦,抱歉。”
Giulia歉意地对谢听寒笑了笑,然后凑到晏琢身边,压低了声音:
“不过,这孩子看着有十六了吧?这都是民事行为能力的界限了。这些生理常识,学校没教?听听没什么的。”
这可不仅仅是生理常识。
Alpha和OMEGA什么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谢听寒茫然的表情,晏琢也有点不好意思,明明她们上辈子……哎呀,小寒还小啦。
“这孩子很单纯的。”
晏琢打断了设计师的话,摆着手解释:“我不想让她太早接触这些事情,她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
设计师看着晏琢那副“护崽母鸡”的架势,欲言又止。
过了几秒,Giulia收起软尺,推了推眼镜,格外严肃地说:“Catherine,我知道你关心孩子。但是……”
“别把孩子养得太单纯。在这个社会上,单纯的温室花朵,一定会吃亏。”
“你不让她了解什么是源于本能的危险,等危险真的来临,她连怎么跑都不知道。”
这番话砸进了晏琢看似平静的心底。
回酒店的路上,黑色的轿车穿过米兰的街道,谢听寒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晏琢看着少年的侧脸,设计师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是不是保护得太好了?
不让她知道大人的烦恼,不让她接触公司的阴暗面,把她隔绝在一切“肮脏”之外,只让她看到鲜花和掌声。
这样的谢听寒,确实快乐,确实无忧无虑。
可是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