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苗跳动着,但这并没有缓解房间里紧绷的空气。
长条形的橡木桌后,坐着四位面试官。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从进门开始,没有自我介绍,只有连珠炮般的问题。
从全球碳排放权交易的伦理困境,聊到科技进步对劳动力市场的冲击,再到欧亚大陆的地缘政治格局。
谢听寒坐在那把并不舒适的高背椅上,脊背挺得笔直,思考,然后陈述。
她的声音在古老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不急不缓,却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
“很有趣的观点,关于‘资本的道德边界’,你的看法很独到。”
坐在中间的那位头发花白的女教授放下了手中的笔,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目光终于从那份厚厚的申请材料上移开,落在了谢听寒的脸上。
“谢同学。”
老教授的声音温和了一些,却更加犀利,“我们在审核你的个人陈述时,注意到了一句话。”
她低头念道:“‘我的人生就像是一辆失控后又重回轨道的过山车’。”
教授抬起头,那双阅人无数的蓝眼睛里带着探究:“在这个年纪,来这里面试的孩子,大多会形容自己是一艘扬帆起航的船,或者是一棵渴望阳光的树。很少有人会用‘过山车’这种充满不稳定性和危机感的词。”
“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其他的面试官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着这个来自东方的S级Alpha。
谢听寒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有些温热的手表表面。
过山车。
她想起了那个充满了霉味和咒骂声的小镇隔间,想起了那个在暴雨夜被推出家门的自己。那时候,生活不仅是过山车,更是没有安全带的自由落体。
那是失重,是绝望,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粉身碎骨的恐惧。
然后,她想起了那只伸向她的手。
有着温暖体温,带着栀子花香的女人,在下坠的最低点,稳稳地托住了她,硬生生地将她拽回了云端。
谢听寒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教授,因为过山车的本质,不仅在于下坠时的恐惧。”
她开口了,语气平静,“更在于——它利用重力势能,积蓄了冲上最高点的力量。”
“我的前半段人生,是在被迫下坠。失重感让我看清了谷底是什么样子的,让我知道了贫穷、冷漠和无力感是什么味道。”
“但是,”谢听寒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烁着光,“我很幸运。在即将撞击地面的那一刻,有人给了我一个新的动力系统。”
“现在的我,正在利用之前的势能,向最高点冲刺。”
“我之所以选择这个词,是因为我想提醒自己:无论是低谷还是高峰,我都经历过。我不会因为低谷而崩溃,也不会因为高峰而眩晕。这种起伏,才是构建我世界观的基石。”
老教授定定地看着她,几秒钟后,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韧性’。”
老教授在评价表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谢同学,今天的谈话非常愉快。”
谢听寒起身,鞠躬,走出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外的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同一时间,东半球,星港。这座永不休眠的金融都市正值深夜。
晏家大宅,晏绍基的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照亮了他那张惨白扭曲的脸。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像是一声声嘲笑。
晏绍基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邮件,眼珠都要瞪出血丝来。
那是来自联邦理工学院(F。I。T)招生办的官方回复。
没有恭喜,没有欢迎。只有那一串冷冰冰的、礼貌而疏离的官方辞令:
【DearMr。Yan,
ThankyouforyouriintheFinancialEngineeringprogramatF。I。T。Wehavereviewedyourapplicationcarefully】
信很长,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金融工程要了很多学生,不包括你。
拒信。
“啪!”
晏绍基猛地一挥手,桌上的咖啡杯被扫落在地,留下了一块丑陋的污渍。
“凭什么?!”
他的成绩、他的社会活动、他的实习,他为什么没被录取?!
黑幕,一定是黑幕,难道是晏琢说了什么!
晏绍基气得想哭,他想去找祖父,他要告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