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傩还记得第一次抓住那只老鼠的感觉。
锐齿陷入毛发,血液流入唇齿。
胃部痉挛抽搐着,但内心深处,仿佛随着咀嚼生肉的同时,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头纯粹的,茹毛饮血的野兽。
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暗色的血渍和几根动物毛发,透过牢笼的另一面,他看到了门外看守的家仆与父亲厌恶的目光。
从那天起,宿傩感受到了陌生的力量在身体里涌动。
于是两面宿傩想,他应该搞清楚那些将他困住的术式到底是什么。
他做到了。
……
两面宿傩并不会照顾另一个孩子。
作为不被抱着期待出生的不详的孩子,两面宿傩在成长之前,先学会了忍受痛苦,在理解爱之前,先透彻了这个世界黑暗的底色。
他能一路活到这么大,还将两面宿傩的名号在今日响彻了京都城,靠的并非是爱与和平,而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想要的东西就抢过来,看不惯的东西就随手杀掉,想要做什么事情就随心所欲地去做,这就是两面宿傩如今的生存之道。
所以,他才会因为一时兴起让里梅留在了身边。
又因为那个女人的话语……让这个小家伙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夜晚,篝火已熄,两面宿傩半梦半醒地依靠着树桩进入浅眠。
他目前姑且还是人类,自然也需要休息。
但他从来都不会入眠太深,任何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将他惊醒。
……就比方说现在。
只见那个软弱的小东西,因为篝火的熄灭,正在下意识地在睡梦中寻找热源,又一路昏昏沉沉地滚到了他的腿边。
两面宿傩的体温倒是比正常人类要高很多,就像一个天然的火炉。
睡梦中的神咲冻的直发抖,终于寻找了温暖的地方,赶紧继续往里钻。
两面宿傩看着那个在他腿边顾涌着的小东西,沉默了一会。
这一刻,他的脑中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其实是一脚就将她蹬飞出去很远。
【“宿傩……她是你的妹妹……叫神咲。”】
【“我把她,托付给你……”】
母亲虚弱的声音再度在他的耳畔响起,只是这一次,不再只拘于回忆中的那些话语。
【“从今往后,你就不再只是一个人了……”】
宿傩沉默片刻,僵直的身体缓缓放柔软了一些。
过了会儿,他整个人都顺势滑下来一截,一只手臂刚好虚虚环住了正在哼哼唧唧地顾涌的小孩。
和小狗崽子似的,宿傩想。
神咲立刻手脚并用地抱紧了那只手臂,借着热意呼呼地睡去。
夜空繁星点点,抱着自己手腕的那团热热乎乎的小东西,均匀的呼吸喷洒在他手臂的皮肤上。
小孩睡相极度不老实,没过一会便咔咔地拿他磨起了牙,口水流了两面宿傩满手都是。
两面宿傩无语,片刻后他也渐渐适应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兄妹羁绊值+1%】
【当前与两面宿傩的羁绊值:3%】
*
神咲生病了。
并且神咲百分之一万地确定以及肯定,这全都怪两面宿傩。
病来如山倒。
神咲头疼的很厉害,她的小脸发烫,身体也在发烫,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的,艰难地被里梅喂了一点羊奶以后,就什么也喝不下去了。
而神咲眼皮都不用抬一下,就知道今天的两面宿傩即将放什么大屁了。
“真弱。”果然,她的野猪哥哥如是评价道。
他还好意思说,这不是全都怪他吗!如果不是他昨天害自己狠狠着凉了,她怎么会感冒!
神咲躺在里梅的怀里直咳嗽,不过即使虚弱成这样子了,她还要努力抬起眼睛去瞪两面宿傩。
被气的。
两面宿傩抬手放在了神咲的脑袋上,神咲察觉到了昨天晚上的同款力量,但是他停留了一会儿,又将手收了回去。
很明显,两面宿傩的术式没办法应用在这种方面,就像他无法疗愈好自己母亲的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