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反而是他一个人用正常状态去爬墙,这是继国岩胜人生中的第一次翻墙,而且继国岩胜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好像有那么些许吃力。
啊,难道如果用神咲的方式去爬墙的话,会更加节省力气一些吗?
继国家这位克己守礼的大少爷,甚至下意识萌生出了要不要试一试的念头。
他努力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晃出了大脑,忽然回想起了之前为数不多有机会出门的时候。
其实继国岩胜之前,很少有机会能见到继国宅邸外面的世界。
为数不多的几次出门,都是跟在父亲的身后,乘坐着盖着帘布的马车,保持着端庄的坐姿,从一个属地去往另一片属地去拜访。
最多只能透过厚重的竹帘,间歇性地窥见马车外的景色。
……唔,唯一一次给小小的岩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的,还是去梓川城的那一次,那里也是妈妈的故乡。
那是一个在乱世里依旧繁华的地方,子民们安居乐业。不过,去会见的那位城主大人不让父亲大人喊他城主,坚称自己只是代理城主。
小岩胜隔着待客的帷幔看过一眼那位城主透过烛火投下的剪影,听声音只能知道是位性格不羁的长发的青年,只是他的头顶……好像有一对毛绒绒的耳朵。
神咲的声音将继国岩胜忽地拉回了现实。
“哇!哥哥,你们看!”神咲欢乐的声音响起来:“是田!”
一整片翠绿色的,刚刚开始种植的田野,一路蔓延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是神咲出生开始的第一次出门,也是缘一从出生开始的第一次出门——在此之前,继国缘一的世界一直被限制在那个狭窄的房间与后院里。
此刻,继国缘一正仰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蓝天,像是能通过这种方式将一切景色都深深烙印进心底。
继国缘一之前很少会有表情的脸,此刻对这样广袤的景色缓缓地升起了一种敬畏。
继国岩胜看着兴奋的神咲,看着安静的弟弟,心中五味杂陈。
作为长兄,他在此刻下意识地退地远了一些,刚刚松懈一些的心情再度提起。他环顾四周观察着附近,警惕地开始巡逻。
继国岩胜想将这样轻松的时间延长地远一点,再远一点。
“缘一哥哥,你看天上的那片云,像不像碎冰冰?”神咲问。
“……碎冰冰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神咲和继国缘一进行了一场没什么逻辑的对话,但是下一秒,继国岩胜却蓦地瞪大了眼睛,三步并两步地冲到了自己的胞弟面前,就差双手晃着他的肩膀开口发问了。
“缘一!你刚刚说话了啊!”
继国缘一的表情好像卡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往日那副迟钝又平静的样子,看着自己的长兄。
继国岩胜:“……”
“不要试图蒙混过关装傻过去啊!你刚刚很明显对神咲说话了吧!”
自己的弟弟不是耳聋口哑的天疾,这对继国岩胜而言当然是个好消息。
只是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弟弟明明会说话却不愿意说话呢。
而且人生中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父亲母亲,也不是喊兄长大人,居然是在回答妹妹有点无厘头的问题。
继国岩胜抱着脑袋蹲了下来,他今天好像从早上开始就觉得头皮痛痛的,可能是给弟弟妹妹操的心有点太多了些。
“我知道是为什么!”神咲在一旁举手回答:“肯定是因为那个可恶的邪恶老头子!”
继国岩胜表情惊恐。
可恶的邪恶老头子不会在说他们的父亲大人吧!
“死老登肯定恐吓了缘一说,你的存在会给家族带来不幸的,所以缘一哥哥从小到大都在懂事地努力降低存在感,连话都不敢说。”神咲分析道:“我说的是不是超有道理的。”
继国岩胜:“……”这么听起来是很有道理。
但是神咲,你才刚会说话一天,你给父亲大人取的邪恶外号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继国岩胜转头重新望着弟弟,五味杂陈地开口:“缘一……你,居然是因为这样才不开口说话的吗?”
原来他的弟弟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为了不给大家带来麻烦,不愿意说话。
继国岩胜觉得自己的眼眶一阵发酸,心脏也好像被揪紧了,看着面前苍白又瘦小的弟弟,他身为长兄却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没有好好地照顾好弟弟,这实在是……实在是,太不负责任。
“岩胜哥,你千万不要自责。”神咲在一旁去拉继国岩胜的衣摆,小嘴抹蜜:“我觉得都是那个混账老爹的错,这样,我有一个办法,我今天晚上就用竹藤编成凳子然后我们一起把他放在凳子上背到山上去……”
继国岩胜:“……”
已经考虑到要遗弃父亲大人了吗。
继国岩胜下意识地吐槽道:“可是这是遗弃老人的方式吧?父亲大人年轻体壮,一定会在夜晚之前找回家。”
神咲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明白了,首先重点是让他失去生活自理能力吗……”
继国岩胜:“……!!!”
小小的妹妹的每一个想法都很危险啊!
*
最终兄妹三人没有在外面快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