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夜叉细细地和神咲说着梓川的点点滴滴。
他说哪里新挖了水渠,哪里加固了城墙,哪里多了收养孤儿的慈幼院。
他的语气里也带着些雀跃的欢喜和骄傲,他一直在守护和经营这座城市,这还是第一次,在让妹妹亲自来验收这份成果。
犬夜叉已经在心中演练了无数次,可今日……梦境终于成真了。
神咲安静地听着,记忆的碎片偶尔闪烁。
她仿佛能看到曾经的梓川,看到一位穿着狩衣的黑发的温柔女子对她笑着,看到一位表面严厉却慈爱的大姐姐,看到小小的自己和哥哥在街道上奔跑,看到热闹的宴会,看到很多的妖怪和人……
“犬夜叉哥哥。”神咲捂住自己的心口,忽然轻声开口:“你把这里保护得很好。”
犬夜叉抱着神咲的脚步停下。
他们现在刚好站在高高的瞭望塔顶,这里视野极佳,能将大半个梓川的景色都尽收眼底。
犬夜叉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低下头,看着怀里小小的妹妹,目光变得十分复杂。
长久以来的思念,成长,责任,种种复杂的情绪在此刻堵在胸口。
犬夜叉很想现在告诉她,他到底有多想她,想告诉她,在母亲离开以后,他真的非常非常努力,他想告诉神咲,他有时候在夜里会梦见她消散时的光芒,苍白的面庞,然后惊醒,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到天明。
但,犬夜叉看着此刻妹妹清澈的眼睛,所有沉重的话语都咽了回去。
……她还这么小,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她。
他不能把自己的一切沉重加在她身上,这太自私了。
“嗯。”犬夜叉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却依旧在笑:“怎么样,我做的还不错吧?我有好好保护梓川,这是你和妈妈很珍惜的地方!”
神咲感觉到了犬夜叉平静话语下汹涌的情绪,她听出来了犬夜叉此刻的声音正在发抖。
神咲伸出小手,仔细地摸了摸犬夜叉低垂的毛耳朵,手感温暖又柔软。
然后,她抬起双手,缓缓地捧住面前犬夜叉的脸颊。
“犬夜叉哥哥。”神咲看着犬夜叉的眼睛,声音软软的,眼眸却纯粹地像明镜,一览无余地倒映出了犬夜叉此刻的神情:“难过的时候,哭出来会好过一点。”
犬夜叉愣住了。
妹妹银色的头发泛着柔和的光芒,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星空和他呆滞的脸。
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语气……
现在的神咲,和百年前那个总会敏锐地察觉他的情绪,然后用温柔的方式抱住他,安慰他的妹妹,重叠在了一起。
好温柔。
……好温暖。
防线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他是成熟的城主,是强大的半妖,可现在的犬夜叉,在久别重逢的妹妹一句直击心灵的安慰面前,终于溃不成军。
犬夜叉猛地收紧手臂,将神咲紧紧搂在怀里,俯身向下,脸颊完全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青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终于有机会表达出迟到了太久的歉意,终于能再次有妹妹能回应他的话语。
“对不起……”
“神咲……那个时候我很没用,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
“我很努力地在等你回来,我很努力地做到了。”
“神咲,我好想你,哥哥真的好想你……”
神咲被抱得有些紧,但她没有挣扎,反而伸出小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犬夜叉的后背。
夜风吹过瞭望塔,柔软的月光静静笼罩着相拥的兄妹,笼罩着下方安睡的梓川城。
天守阁的阴影里,杀生丸静静伫立,望着塔顶的方向,目光依旧宁静。
他并未上前阻止犬夜叉这片刻的失态,只是任由自己这个弟弟压抑了百年的泪水,在今日的夜晚下,得到片刻的救赎。
*
三日后,在远离梓川的一座小小村落后山处的山洞内。
一个全身烧伤的男人正躺在洞窟中苟延残喘着。
他全身裹着绷带,焦黑的皮肤与看不分明的的血肉从缝隙里露出来。
每一次呼吸都像正在燃烧胸腔,他几乎完全失去了人形,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燃着色彩,贪婪而肮脏的色彩。
他名为鬼蜘蛛,是这附近无恶不作的强盗,他受了严重的烧伤,甚至从山上摔下时,导致浑身上下的骨头碎裂,濒死之时,却得到了内心纯粹的巫女的救赎,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那个巫女……剧痛之下,鬼蜘蛛忽然咧开干裂的嘴唇,无声地默念着她的名字。
巫女桔梗是个彻头彻尾纯粹的圣人,他的恶言恶语从来不会攻击到她的心里,她只会安静地给他喂食,换药。
鬼蜘蛛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种纯粹的善良一点点腐蚀着他早已溃烂的心。
久而久之,鬼蜘蛛本就污秽的内心对面前圣洁的巫女出现了偏执阴暗的情感。
他一面揣测着救命恩人手中掌管的四魂之玉,一面在心中想象着等到自己病好之后定然要将巫女桔梗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