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眸,表面波澜不惊实则翻江倒海,此刻琴酒所有汹涌澎湃的情绪都被死死压在面具之下,他表面上表情未变,可那双总含着杀气的绿眼睛,已经剧烈地波动起来。
但是神咲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吧嗒吧嗒落下,她一边落泪一边笑着,猛地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撞进了琴酒的怀里。
“阵哥哥——”
小小的,温暖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进怀中,带着阳光和他早已遗忘的属于家的气息。
妹妹那声带着哽咽和依赖的呼唤,狠狠凿开了琴酒内心比贝加尔湖还深的冰层。
女孩子伸出短短的手臂,紧紧环住琴酒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阵哥哥!阵哥哥!阵哥哥!”
她一遍遍地喊着,声音又哭又笑。
琴酒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拿着棒棒糖的手还僵在半空,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悬在小女孩单薄的脊背上空,指尖微微颤抖着没有落下。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做过这样拥抱的动作了?
记忆里最近的身体接触,除了杀人之前的精准擒拿,就是审讯时的逼供。
拥抱?温情?这些词汇早已在加入组织以后被他剔除出了人生的字典。
琴酒忽然有些害怕,他害怕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腥与黑暗会污染这份难得的温暖,害怕自己冰冷的手臂,会弄疼这具娇小又柔软的身体。
他更害怕……这只是一场终将醒来的幻觉和美梦,并非现实。
“阵哥哥……”神咲把脸深深埋在他带着硝烟和淡淡血腥味的黑色风衣里,贪婪地嗅着属于兄长的阔别已久的气息。
他的身躯此刻僵直的和钢铁一样硬,神咲听到他胸膛努力压抑的心跳,哥哥他看起来真的很紧张。
于是神咲善解人意地抬起小手,摸索着轻轻抚上他及腰的银色长发,发丝柔软冰冷,却比记忆中长了许多。
“哥哥的头发……还是变长了呀。”神咲喃喃地说着,手指眷恋地缠绕着那缕银丝:“阵哥哥的头发很漂亮,和我的很像……”
神咲的这句话落下以后,琴酒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轻轻环住了怀里的小小身躯,在确认了这并非是幻觉以后,力道一点点收紧再收紧。
他把脸埋进女孩子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翻腾的心绪都死死压住,唯有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快提现出了琴酒此刻并不平静。
是温暖的,柔软的,活生生的……他的咲。
他的妹妹回来了。
其实琴酒不是没有幻想过能有机会与她重逢以后,她看到自己以后会如何失望,但他亲眼看着妹妹死在自己面前,那种起死回生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
可她真的回来了。
怀里妹妹小小的身体开始颤抖,有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颈侧,琴酒因为妹妹的眼泪回过神来,意识到她在哭泣。
“……咲。”他心如刀绞,轻轻拍抚妹妹的脊背,声音沙哑:“咲……”
神咲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她抬起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哥哥长大了。”
琴酒看着她,绿色的眼眸里充斥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其实日常寡言的琴酒此时此刻真的想说很多话,他想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想问她如果没有死去的话,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有没有受欺负,过的好不好,想问她……
但最后,他只是抬起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着,冷漠的嗓音压的十分温和:“哥哥在这里。”
神咲却哭得更凶了,她抓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哥哥的手很冷,好像这样她就能把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我知道……我知道阵哥哥现在这里……”她抽抽搭搭地说:“我忘记了你好久,也流浪了很久,还好我记起来了你,也重新见到了你,太好了……”
这几句话落下去,见惯了世间百态的琴酒的心却都要碎了。
流浪了很久?
……他的妹妹一定受了天大的委屈。
*
远处,伏特加坐在车子里,下巴已经彻底脱臼了。
他看到了什么?大哥不仅抱了那个小女孩还抱得那么紧,那姿势,那微微颤抖的肩膀,那几乎要将人嵌进怀里的力度……完全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冷静啊伏特加,你一定要冷静!
伏特加拼命给自己洗脑,心道大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说不定是为了获取对方的信任方便下一步夺回古籍?
对,一定是这样!大哥从来都英明神武算无遗策!这肯定是大哥他计划的一部分!
可是……棒棒糖怎么解释?那小心翼翼抚摸对方头发的动作怎么解释?还有那温和的拥抱和眼神……
伏特加发誓,他跟在琴酒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大哥有过那种几乎要溢出来温柔的眼神。
琴酒一直都是冷酷的,不近人情的,没有感情的,组织里面最出类拔萃的……
大哥的眼神对现在的伏特加来说还是太惊悚了,比看到大哥对叛徒用上所有刑罚加起来还要惊悚,别说他了,组织里面的其他人看到大哥此刻的眼神肯定都会被吓得不轻。
所以我到底该装作没看见,还是悄悄跟上去看看情况?真的跟上去的话大哥会不会把我灭口啊?
伏特加内心天人交战,此刻他面临着此生最难的选择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