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之上,他带着妹妹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少年紧紧抱着孩子,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足印。
身后是沾满父母鲜血的追兵阴影,前方是母亲的故国广袤而冰冷的土地……那里是他和妹妹的半个故乡,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最后,他们在贝加尔湖畔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猎人木屋。
冬天,湖面封冻成一面巨大的镜子,外面是凌冽的呼啸的风雪,天地间只剩下他和妹妹两个人。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和妹妹都很幸运,没有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发烧。
那时他们只能勉强填饱肚子,但追寻不了食物的味道,三餐只有硬得可以做武器的黑面包和寡淡的鱼汤,取暖的柴火也需要到很远的林子里去捡拾。
每天都很冷,黑泽阵需要裹上所有的厚实衣物,反复提醒妹妹在他回来之前都要乖乖留在壁炉前面才出门。
咲从不抱怨。
她会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捧起粗糙的木碗,喝下寡淡的鱼汤时,漂亮的像贝加尔湖的眼睛会满足地眯起来,好像喝到的是什么琼浆玉露。
“阵哥哥做的汤最好喝了!”她总是这么说,弯着眼对他笑着,仿佛能驱散外面所有的严寒。
夜晚,他们蜷缩在狭窄的木床上,身下是干燥的稻草,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咲总是像猫一样紧紧依偎在他怀里,就像兄长的怀抱是唯一的温暖。
对于黑泽阵而言,在那冰封千里的苦寒之地,此刻怀里的温暖便是他全部的世界。
好像只要妹妹还在身边,再漫长的严冬也无法冻结他心中最后的柔软。
那段日子很苦但也很温暖,木屋里有壁炉,有厚厚的毛毯,有咲蜷缩在他怀里睡着时均匀的呼吸声。
后来的天空上偶尔会出太阳,太阳最明亮的时候,黑泽阵就会带着妹妹出门去看贝加尔湖。
湖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雪原里,比地面还要坚实。风吹过湖面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大地在哭泣。
咲穿的厚厚的,裹得像只小企鹅,拉着他的手在冰面上慢吞吞地走。
“阵哥哥,湖底下有鱼吗?”小孩子的问题总是有很多。
“嗯,有的。”
“小鱼不冷吗?不会被结冰冻成冰块吗?”
“不冷,其实水里比外面暖和。”
“那我们能不能变成鱼?”
黑泽阵低头看她,不理解自己年幼妹妹的脑回路。
咲对他说:“我们变成鱼就不用穿这么厚的衣服了,鱼可以在冷的时候藏在温暖的水里面游来游去,想游到哪里就去哪里,还可以游到大海里面,哥哥你跟我说大海比陆地宽广很多,我们就可以去更多的地方了。”
黑泽阵沉默了一下,然后打破了妹妹像童话一样的美好愿景:“但是,鱼会被吃掉。”
咲:“……”
但是黑泽阵想了想,自己逃到这里的他与妹妹又何尝不是两条鱼?那些人虎视眈眈地想要吃掉他们。
“我不想哥哥被吃掉,我们不做鱼了。”她说:“那我想做兔子,冬天可以在雪地里面打洞,然后把自己藏起来睡大觉。”
童言无忌,黑泽阵没有继续道出兔子也是食物链底层的事实,他摸了摸妹妹被冻的通红的脸颊,那天晚上他把妹妹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会给你更好的生活。”
“可是,我觉得现在就很好呀?可以和和哥哥在一起就很好。”
最难忘的是极光降临的夜晚。
那天,黑泽阵刚从附近的小镇上回来,他带着一点白面包推开木屋的门,看到咲趴在窗边,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天空。
“阵哥哥!”她开心的回头:“你看,湖的天上在发光!”
黑泽阵放下东西走到窗边,顺着妹妹的目光望去。
夜空被染成了梦幻的色彩,光带像丝绸一样缓缓飘动,无声地变幻。
他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把妹妹抱进怀里。
“那是极光。”黑泽阵说。
“极光是什么?”妹妹总是对世界很好奇。
“是太阳风带来的粒子,被地球的磁场吸引,和大气碰撞发出了光。”
咲听完这一长串解释,诶嘿嘿一笑:“哥哥,听不懂。”
黑泽阵:“……”
“但是极光好漂亮哇,阵哥哥,我们以后还能看到吗?”
“也许吧,这种自然现象很看运气。”
“要看运气吗?那我们只能一直一直在一起,这样就能一起看很多很多次了。”
黑泽阵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脑袋,银色的发丝和他的银发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兄妹俩十分相似的银发,在极光的映照下泛着美丽的光。
妹妹的小手握住了他生着茧的手掌。
“好。”他反手握紧了妹妹的手,定声说。
兄妹俩裹着厚厚的陈旧毛毯,挤在木屋窄小的门口,呼出白气,仰着头看天上的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