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与魏国公府的世子崔协说着话。
崔世子似乎谈兴正浓,她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微垂,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一副恨不能立刻寻个由头脱身的模样。
果然,不多时,她便趁着崔世子侃侃而谈的间隙
,提着裙摆,像一尾灵巧的鱼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人群,迅速隐没了踪迹。
他立于高墙之上,将这一幕悄然收入眼底。
那一刻,他心中便莫名生出一种感觉。
他想到了早些年的自己。
这女郎与重重高门和巍巍朱墙是那般不合。她不该被束缚于此,她合该是自由的,就像她身上的雪蓝之色,不应沾染这尘世的浮华与喧嚣。她更应是一众繁华炽烈中的山间薄雾,轻盈、疏离,来去随心,不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
雾是抓不住的,她也是。
念及此,袁琢心中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庆幸,庆幸自己强烈地克制住过自己,庆幸自己未曾成为试图将雾拘于掌中而最终却只徒留湿痕之人。
他好高兴,他真的让她成了自由来去的山间薄雾。
尽管这庆幸的代价是无法弥合的荒芜。
平康公主的呼唤声将袁琢从那段鲜活的回忆中拽回。
眼前唯有满目萧然,冬池寂寥。
那天驻足湖心亭望向远方的时候,她在想些什么呢?
他无从得知。
反正当他驻足湖心亭望向远方的时候,他在想她。
平康公主见他望着枯荷出神许久,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郁,忍不住开口:“你在想什么?”
袁琢目光仍虚虚地落在残荷上,下意识实话实说:“在想祝昭。”
这直言不讳倒是让平康公主猛地一怔。
她设想过诸多答案,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么坦诚。
她刚想说话,却见袁琢竟已然撩起素麻衣袍,对着她极为郑重地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这举动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惊得她下意识起身。
“公主殿下。”他伏身于地,“臣,拜谢殿下。”
平康公主怔住,一时未能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所为何事。
“谢殿下对祝昭多有照拂,更谢殿下助她得以挣脱樊笼,见识天地浩大。”
他虽未明言细节,但话语中的深意,彼此心照不宣。
平康公主彻底怔住,眸中闪过难以置信。
她自认行事隐秘,却不想早已被他窥破。
她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不解:“是祝昭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