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或许阴差阳错,确实助推了她想做的事。
他们之间,实在有太多阴差阳错了。
她平生最不喜欠人情,尤其是欠一个她瞧不上的人的人情。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散去。
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她的指尖轻轻按在微凉的琴弦上,沉默了片刻,终是淡淡开口:“何时开宴?”
孙湛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瞬才慌忙答道:“酉时正!酉时正开宴!”
“嗯。”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本宫酉时到,亥初之前,必须回府。”
“是是是!臣记下了!一定准时送殿下回府!”孙湛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应承。平康公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不耐似的挥了挥手,“没跪舒服?还杵在这儿做什么?滚吧。”
孙湛想要起身却因跪得太久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哎!臣这就滚!这就滚!”
他连声应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咧着嘴倒退着出去了,临到门边忽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飞快搁在琴案一角:“樽楼新出的杏仁酪,吃过的都说好!殿下尝尝!”
脚步声远去后,平康公主瞥了眼那鼓囊囊的油纸包。
琴音迟迟未再起。
岁除之夜,人间万家灯火,爆竹声断续传来,裹着炊烟与饭菜的香气,弥漫着一年中最鼎沸的喧闹。
持续多日且牵连甚广的史书案终于尘埃落定。
一应贪渎官员皆已按律查办,京城上下无不议论着中郎将袁琢在此案中的雷厉手段,称其冷面阎罗,六亲不认。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逐渐覆盖了庭除街巷。
喧闹的市声在绵密的雪幕中渐渐低伏下去,仿佛天地也跟着屏息。
夕阳早已沉没,天际与院落浸染在一片静谧的,带着雪光的幽蓝之中。
袁琢孤身倚在冰凉的廊柱旁,那是回廊最深的阴影,他却仿佛已与那晦暗融为一体。
官服沉重地裹在身上,他随意地屈腿坐着,手边的廊栏上放着冷酒半壶。
他寂然抬首,目光空茫地越过庭院,定定望着那棵虬枝盘结的银杏古木。
稍高的枯枝上有两个小小的风铃在风雪中轻颤。
风一吹,两个铃儿轻轻碰着,声音细弱,却偏偏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盯着那两个风铃,直到盯到双眼发酸。
“怎么有两个?”他的声音气若游丝,自言自语,“你什么时候又挂上去了一个哇?我怎么又不知道啊”
他伸手去拿酒壶,酒壶却哐当撞在廊栏上,冷酒溅在青砖上,很快就洇成了深色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