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无事,恰恰相反,看见课桌里面塞得满满的学校人工湖的泥巴,他心里的一块石头反而落了地。
没必要再去抢救了。即便把草稿纸拿出来,上面的东西恐怕也都被污泥弄脏,没法复原字迹。
池陆释然地叹了口气,拎起书包,转身走出教室,走下楼梯。
这不是这两天自己唯一一次被针对。自从莫名其妙获得了佛罗伦萨俱乐部的出席资格後,他受到的白眼就越来越多,今天早读时,摆在桌面上的那张花体烫金的俱乐部邀请函更是不知刺痛了多少人的眼。
遭遇得多了,人对于不幸就会脱敏,直至最後变得完全不在意。
比起怨天尤人,池陆现在更适应于冷静地分析损失,并且判断能否在下一次和导师汇报前将这些丢失的工作量复原如初。
残阳陨落至地平线下。池陆背着书包横穿校园,走出学校大门一公里,来到这唯一的一个公交车站。
所幸因为是近郊,这里并没什麽人和他排队争抢。公交车来了,池陆上车投币,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戴上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有线耳机,用母亲淘汰给自己的旧手机随便播放了一首音乐,然後靠着窗子开始发呆。
廉价耳机模糊的音乐声流淌入耳畔。池陆的心跳与毛糙的鼓点渐渐同频,或许是因为随机播放的这首慢歌的缘故,他的心跳声也跟着渐渐低落。
直到——叮咚。
池陆垂眼,把平放在腿上的手机翻过来,解锁。
[您有一条新的私信。]
除了上次为了凑够学分,咬牙花钱买了论坛ID去应聘後,他很少主动去论坛潜水。池陆心里明白,那里讨论的事绝大多数与自己无关,这不是他可以掺和的世界——就算有,恐怕围绕他的也只有负面消息。
可是这条私信打破了他的常规思维,让他想起,上一次还是有人同他善意地搭话,尽管他并不知晓对方名讳。
池陆打开论坛app,果然,发消息的是曼陀罗。
[曼陀罗:池同学,到家了吗?]
池陆愣了愣,打下“还没有,在车上”,又删除,换成“找我有什麽事吗”,之後盯着自己的输入框发呆。
犹犹豫豫,结果就是曼陀罗的信息先蹦出来:
[曼陀罗:我知道你看得见信息,别装了。]
池陆手一抖,把话都删掉。
[yz-池:你怎麽知道?]
[曼陀罗:你有显示正在输入中。而且我这边显示已读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池陆泄气地盯着屏幕,感觉一阵眼晕。
论坛的私聊可以更改设置麽?……算了。由这个曼陀罗去吧。
[yz-池:好吧。]
[曼陀罗:别这麽垂头丧气嘛。怎麽,遇见什麽不开心的事了吗。]
池陆回头看了看,又往前看了看。公交车里除了哼歌的司机,再没有第二个人。
这人莫非是背後灵,是某种校园怪谈里的鬼怪?不然怎麽会一句一个准?
[yz-池:你怎麽连这也知道?]
[曼陀罗:猜的。毕竟你在学校总是顶着一副苦瓜脸。看来我猜对咯。]
[曼陀罗:说说嘛,反正闲来无事。就当是朋友之间的谈心。]
池陆抿唇。
朋友。哪有这种不开诚布公的朋友。从一开始就是自说自话,只有对方知道他的一切,无处不在似的掌握他的一举一动,却霸道地截断他探听的路径。
[yz-池:我们才刚刚聊过一次天吧。而且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曼陀罗:一回生二回熟。你看起来不像有什麽知心朋友的样子,既然这样,我来当你的朋友,至少当一个你的树洞也蛮不错。]
[yz-池:我看不出这麽做对你有什麽好处。]
[曼陀罗: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果汁)(果汁)]
池陆盯着那两只喝果汁的小狐狸头像,陷入沉思。
对方思维实在跳脱。这种信马由缰的脑回路,不羁的个性,都让人难以掌控,而这种无法掌控感又让他无端想起另一个奚落嘲讽他的家夥——尽管那家夥赠予他的课本和餐卡现在就静静躺在他的书包里面。
一想到那个同样捉摸不透的家夥,少年的心池就荡起微波。
[yz-池:我没什麽低落的。不过是因为最近学校里那点新闻,想必你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