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知道吗?”池陆嘶哑道,“只要您别做傻事,我可以向您开诚布公,只要您别伤害自己,好吗?”
说着他又要上前,然而阮逐舟抿唇,坚决地向後又退了一步,鞋跟抵到毫无阻挡的天台边缘。
“不!”
池陆瞳孔一震,伸出手:“别,先生——”
他喉结用力吞了吞,话音里竟然染上哭腔。
“您还差一个条件没有答应我!”他咬紧的牙关间泄出几个字,“我想用这个条件换取您活着,哪怕只是在,在这个虚构的世界……”
“阮逐舟”漠然地注视着他。
尽管体内真正的阮逐舟本人已经用尽全力想要摆脱主宇宙的掌控,但从外表来看,青年依旧波澜不惊,对已经强撑着才没让自己崩溃的池陆毫无触动。
良久。
“阮逐舟”颇为神经质地一笑。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麽。”
只一句话,彻底浇灭了池陆最後的希望。
就连困于意识深处的阮逐舟也不忍卒视,闭上眼睛。
现在的阮逐舟的身体,与一具执行命令的机器人没有任何区别。
“一朝之内,你成为了人上人,这种感觉有多爽,我跌入泥潭就跌得有多惨。与其花费十年二十年甚至半辈子的力气从泥潭里爬出来,还不如就此沉沦,一了百了。”
阮逐舟缓慢而清晰地说完,最後看了池陆一眼。
仿佛察觉到什麽,池陆瞳孔立即缩小成线。
“先生,不——”
“池陆,後会无期。”阮逐舟轻声道。
随後,他身体後仰,脚尖擡起,双脚离开天台地面,整个人倒向背後的虚空之中。
天台上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阮逐舟!!”
然而阮逐舟已经听不到了。
风声,呼啸的风声,如涛涛洪流灌入他的耳朵。即便在这个一切都被设定好的世界,重力依然是无法违背的物理铁律,拖拽着阮逐舟急速向下坠落。
天台和日空在视野中飞快地离他远去。失重感让阮逐舟陷入晕眩,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感觉到四肢在狂风中不受控制地颤抖,发丝飞扬,衣摆猎猎鼓起,如鸟儿振翅欲飞。
下坠感让人短暂地体验到恍若鸟类一样飞翔的感觉。
这就结束了,意识深处的阮逐舟对自己说。
单纯从通关的角度而言,这是任何宿主都梦寐以求的副本。一切由主宇宙代劳,身为宿主则可以放弃思考,以最稳妥的方式白白获得副本进度。
他没有向07号确认这次坠楼会不会屏蔽痛觉,就算没有,此刻他也全然无所谓了。
“——先生!!”
一声哭吼宛如惊雷。
阮逐舟嘴唇一颤,猝然睁开眼。
一个身影从天台上毅然一跃而下,如水中游鱼穿破了风,利箭般向下冲刺!
阮逐舟愣住:“砚——”
他的声音消散在风里,烙印在瞳孔最深处的是池陆扑向他的身影,对方在半空中挥着手臂,一把抓住阮逐舟的胳膊,用力一拽!
仅仅过了一秒,街角传来砰的一声!
清早的街道旁,行道树一阵剧烈抖动,树枝摇晃,抖落一地断枝残叶。
街边草地上。
猛烈撞击让阮逐舟吐出一大口血,他忍着肋骨骨折的剧痛,用还能活动的那条胳膊想撑起身,直到他发现自己摸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温热的肉体。
他的手顿时抖到不像话,阮逐舟摸索着慌忙擡眸,只见刚刚纵身一跃将自己护在怀中的青年此刻躺在地上,鲜血从身下涌出,染红了深褐色的土地。
阮逐舟呼吸都在颤:“砚泽你……怎麽,怎麽又是这样,你是不是傻瓜?你为什麽总是这样做?!”
剧烈撞击让视网膜脱落,然而青年的眼睛仍然失神地望向阮逐舟出声的方向,池陆气息微弱,缓慢勾起唇角。
“就算让先生坠楼,也不代表着只有死,才算是,必要条件……”
池陆断断续续地嘶哑道:“就算再来一万次,我也一定会这麽做……先生记得吗,我说过,只要您需要,哪怕是十八层地狱,我也会,救您,出……”
阮逐舟咬紧牙关,俯下身子,二人额头仅仅相抵。气息交错之际,他几乎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之间带着气音挤出。
“下个副本,”他喘着粗气,“如果有下个副本,我绝不会再做这种试图唤醒你的蠢事……扮演好你的主人公角色,别再和我有任何瓜葛了。”
池陆即将涣散的瞳孔微微一缩:“不,先生……”
然而下一秒,阮逐舟也剧烈咳嗽起来,高空坠楼的伤害对一个本就虚弱的人类无疑是致命的,阮逐舟越咳气息越微弱,最终伏软在池陆身上,他的脸轻轻贴着池陆沾染血迹的颈侧,阖上双眼。
“砚泽,”他用尽最後的力气嘶声道,“下次见面时,愿你我如陌路仇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