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将那桂花糖膏舀入一勺,再次搅匀。
霎时间,那股子香气便活了。
红茶的醇厚里带着桂花的清甜,牛乳的温润裹着糖膏的蜜意,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
热气氤氲而上,扑在脸上,暖到心里。
苏瑾禾端起陶罐,轻轻嗅了嗅,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正待分碗,院外却陡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女子娇脆却蛮横的嗓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就是这儿?景仁宫?瞧着也不怎么样嘛!”
“回娘娘,正是西偏殿。”
“哼,本宫倒要瞧瞧,是什么了不得的点心,值得她们背地里嚼舌头,说比御膳房的强!”
这声音像一串琉璃珠子哗啦啦砸在青石板上。
紧接着,是守门小太监慌慌张张的阻拦和告罪声,似乎被人一把推开了。
苏瑾禾心头一凛,放下陶罐,快步走出茶房。
只见院门处,呼啦啦涌进来六七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绯红织金牡丹纹宫装的年轻女子。
十八九岁年纪,极明艳的眉眼飞扬,嘴唇红润。
只是此刻那漂亮的眉梢高高挑着,眼底蕴着一层薄怒,平白添了几分凌厉。
她头上珠翠环绕,金步摇,玉搔头,点翠簪,几乎要晃花了人眼。
腕子上更是套了七八个赤金镶宝石的镯子,行动间叮当作响。
这便是恪嫔慕容筝了。
苏瑾禾只在几次宫宴上远远见过,知道她是将门慕容家的幺女。
因她父亲和兄弟都是皇上倚重的将才,所以她甫一入宫便因家世得了嫔位。
性子是出了名的骄纵泼辣,全凭喜怒行事。
皇帝似乎对这份鲜活也有几分新鲜,宠过一阵。
近来却淡了。
没想到,今日竟打上门来。
恪嫔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太监,也都是趾高气扬的模样。
小禄子和春杏秋桂挡在前面,脸色发白。
想拦又不敢真拦,只不住地躬身说。
“恪嫔娘娘万福,我们美人尚未起身,还请娘娘稍候……”
“本宫还要等她?”
恪嫔柳眉一竖,目光扫过院子。
最后钉在刚刚走出茶房的苏瑾禾身上。
“你就是那个会做点心的苏姑姑?听说你们景仁宫的点心,比御膳房的还稀罕,连慧嫔都赞不绝口?怎么,独独忘了给本宫孝敬一份?是瞧不起本宫,还是觉得本宫不配吃?”
这话夹枪带棒,分明是来找茬的。
林晚音在内间已被惊动,匆匆披了外衫出来。
见到这阵仗,脸色一白,上前便要行礼。
“臣妾参见恪嫔娘娘,不知娘娘驾临,有失远迎……”
“免了。”
恪嫔看也不看她,只盯着苏瑾禾。
或者说,盯着她身后茶房门口那犹自袅袅飘出的、勾魂摄魄的甜香。
她的鼻翼悄然动了动,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
“本宫今日来,就是要问问,你们景仁宫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上下!”
苏瑾禾迅速按下心头纷乱,上前两步,在林晚音侧前方半步处站定,规规矩矩福身。
“奴婢苏瑾禾,给恪嫔娘娘请安。娘娘言重了,景仁宫上下,岂敢怠慢娘娘。只是美人位份低微,小厨房简陋,做出来的不过是些粗陋玩意儿,恐污了娘娘玉口,故不敢献丑。”
“粗陋玩意儿?”
恪嫔嗤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
那股混合了桂花、红茶、牛乳的暖甜香气愈发清晰浓郁,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自诩尝遍珍馐。
宫里的、娘家的、外头进贡的,什么好东西没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