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重归寂静。
只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桂花甜香,和众人面面相觑的茫然。
林晚音抓住苏瑾禾的手,指尖冰凉。
“瑾禾,这、这可如何是好?恪嫔娘娘她……”
“美人别怕。”
苏瑾禾反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手心传递着安定。
“祸福相依。恪嫔娘娘性子虽急,却有一桩好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认。有她这句罩着,至少明面上,短时日内,无人敢轻易来寻衅滋事了。”
她望向院门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深秋寂寥的天光。
从此,景仁宫算是竖起了一道骄横的、不可控的屏障。
谁都不愿意没事招惹恪嫔。
她那脾气,疯起来连自己都咬。
厨房灶上,那罐桂花奶茶早已温凉。
苏瑾禾走过去,重新舀了一碗,递给林晚音。
“美人压压惊。”
林晚音接过,小口喝着,那温暖甜润的滋味滑入腹中。
她讶异地看了一眼苏瑾禾。
实在太好喝了,难怪恪嫔娘娘那么喜欢。
心中的担忧又泛滥起来。
她的瑾禾这么好,不会真的被抢走吧?
林晚音悄悄看了苏瑾禾好几眼,最后咬咬唇角,忽然轻声问。
“瑾禾,你方才说研制新点心……可是真要每日都给恪嫔娘娘做?”
苏瑾禾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慢慢擦拭着陶罐外壁,闻言微微一笑。
“做,自然要做。”
“不仅要每日做,还要常常换花样。恪嫔娘娘的胃口,便是咱们景仁宫眼下,最要紧的差事。”
林晚音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转过身去,却微微撅起嘴。
现在瑾禾最要紧的差事,怎么变成讨恪嫔娘娘喜欢了。
作者有话说:宝宝破费了!无以为报,只能浅浅加更一章!
第36章
十月初九,霜重,风寒。
昨日恪嫔闹过那一场,虽意外得了道屏障。
但景仁宫上下,气氛到底不同了。
夜里起了风,呜呜咽咽地穿过檐角廊下,听着便觉骨头缝里都渗进寒气。
晨起时,阶前石板上竟覆了层极薄的霜。
日头一照,倏地就化了,只留下些湿漉漉的痕迹。
像谁夜里悄悄哭过一场。
苏瑾禾醒得比平日更早些。
炭盆里的火将熄未熄,余温勉强护着斗室方寸。
她拥着棉被坐起,没有立刻起身。
目光落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外头天光是混沌的灰白。
恪嫔那张扬鲜艳的脸孔在脑中掠过。
随即,却是另一张更寡淡、且怯生生的面容。
翠环。
这小丫头,近来是愈发不对劲了。
苏瑾禾记性好,尤其是对人。
翠环刚分来时,虽也胆小,眼里却还有些少女对前程未卜的茫然与好奇。
可这几个月下来,她却成了只受惊过度、只会往阴影里躲的雀儿。
吩咐她洒扫,她能在一块青砖地上反复擦拭半个时辰。
让她跑腿,她总是低着头贴着墙根疾走,仿佛生怕撞见什么人。
偶尔与苏瑾禾目光相接,便像被火烫了似的飞快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