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环握着那包温润的糖,指尖颤抖,眼泪又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不再完全是恐惧。
苏瑾禾打开茶房的门,深秋干冷的风灌进来,冲散了满室甜香。
她看着翠环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向耳房,背影渐渐融入院中清冷的日光里。
危机暂时化解,一颗钉子被拔出,握在了自己手中。
但苏瑾禾心中并无太多轻松。
翠环的暴露,印证了妍美人,或者说其背后的淑妃对景仁宫始终未曾放松的窥伺。
今日能收服一个翠环。
明日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而借钱给翠环治母病,虽是收买人心的必要之举,却也意味着景仁宫本不宽裕的银钱,又多了一笔支出。
开源节流,势在必行。
她抬头,望了望景仁宫上方四四方方的、被檐角切割的天空。
乌云不知何时聚拢了些,天色又沉郁下来。
这宫里的日子,果然没有一刻能真正松懈。
第37章
十月十五,朔风渐起。
霜降已过,立冬未至。
正是秋意最深浓、也最肃杀的时候。
景仁宫院子里那株老桂,最后一星半点儿的金黄也终于谢尽了。
自那日龙须糖后,翠环安分了许多。
人依旧沉默寡言,做事反而比以往更踏实些。
苏瑾禾冷眼瞧着,知她是真怕了,也真存了感激。
偶尔吩咐她些稍紧要的活儿,她也完成得一丝不苟。
私下里,苏瑾禾让菖蒲悄悄送了些碎银子出去。
只说是宫里姐妹看她艰难,凑的份子。
让她托可靠的人带回家应急。
翠环接了银子,在无人处对着景仁宫正殿方向磕了三个头。
再起来时,眼圈红着,脊背却挺直了些。
这些细微变化,落在苏瑾禾眼里,心下稍安。
内患暂除,便可更专注应对外面的风。
这“风”,如今大半倒系在恪嫔慕容筝一人身上。
自那日桂花奶茶结缘,恪嫔果真雷打不动,每日必遣人来取点心。
花样还必须每日不同。
苏瑾禾不敢怠慢。
牛乳糕、杏仁豆腐、枣泥山药糕、酒酿圆子、藕粉桂花糖糕……
皆是费工费料、味道清雅不俗的。
头几日,恪嫔那边是赞不绝口,连带着送点心的小太监回来都有赏钱。
景仁宫门前也因着这每日一趟的往来,显得比往日热闹了些。
可这热闹底下,苏瑾禾敏锐地察觉到了别样的视线。
有好奇探究的,有嫉妒不满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各宫主子们虽未亲自来,但底下宫女太监“路过”景仁宫门口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有时是借个火,有时是问个路,目光却总往里头瞟。
苏瑾禾一概客气打发,绝不多言。
心中却明镜似的。
景仁宫,或者说她苏瑾禾这点手艺,因着恪嫔的张扬,算是被推到某些人眼前了。
这并非她所愿。
但恪嫔这座“靠山”的好处,也实实在在显了出来。
至少那些藏在暗处、想伸过来撩拨试探的手,因着忌惮恪嫔那不管不顾的脾气,暂时缩了回去。
景仁宫因被贴上“恪嫔罩着”的标签,而获得了无人敢轻易招惹的暂时安宁。
只是这安宁,能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