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娘娘回护。”
恪嫔浑然不觉自己无意中又替景仁宫挡了一波窥探。
她的心思很快又回到了美食上。
将盘中最后一点蒜酥碎末都用蟹肉刮了吃完。
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接过湿帕子慢慢擦手,忽然问道。
“苏姑姑,这炒蟹的蒜,为何这般酥香金黄?与本宫平日吃的蒜味截然不同。”
苏瑾禾便细细解释了蒜末裹粉油炸的诀窍,以及火候的把握。
恪嫔听得津津有味。
她虽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对这些厉害的窍门似乎颇有兴趣。
又问起蟹的挑选。
苏瑾禾便将清晨掂量蟹的那些门道一一说了。
“……青壳白肚,金爪黄毛,眼亮螯健,掂在手沉甸甸的,翻过来脐圆饱满,隐隐透黄,便是膏脂丰盈的好蟹。”
恪嫔听得点头。
“想不到吃个蟹,还有这许多学问。比听那些嬷嬷讲规矩有意思多了!”
这一日下午,恪嫔竟在景仁宫消磨了近两个时辰。
吃了蟹,喝了酒,又拉着苏瑾禾问了半天各地吃食的奇闻。
自然是苏瑾禾斟酌着,将前世所知的一些风味特色,化作“古书上记载”娓娓道来。
恪嫔听得目眩神驰。
时而惊叹,时而追问,仿佛发现了全新的天地。
其间,又有两拨人“路过”景仁宫。
一拨是某个低位妃嫔身边的宫女,说是来借花样的。
另一拨似是内务府查检各处炭火预备的太监。
皆被恪嫔那横眉立目的模样,或直言呵斥,或冷言打发走了。
她就像一只牢牢圈定地盘、驱逐一切外来者的护食猛犬。
浑然天成,效果卓著。
直到申时末,天色向晚。
红绫再三催促,恪嫔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对苏瑾禾道。
“今日痛快!苏姑姑,后日,后日本宫再来!你可要备些好玩意儿!”
又转向闻声出来送她的林晚音,难得和气地点点头。
“林美人,你有个好姑姑,福气不错。”
林晚音忙屈膝:“娘娘过奖。”
送走了这尊大神,景仁宫终于重归寂静。
院子里,石桌上杯盘狼藉,空气中仍飘散着淡淡的、勾人的辛香。
菖蒲和穗禾忙着收拾,脸上都有些忧色。
穗禾小声道:“姑姑,恪嫔娘娘这般常来,会不会……太扎眼了?”
林晚音也望向苏瑾禾,眼中写着同样的担忧。
苏瑾禾望着院门方向,那里仿佛还回荡着恪嫔清脆又霸道的声音。
她缓缓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恪嫔娘娘的性子,咱们如今也看得更明白了些。她喜欢新奇、热烈、直来直去的东西,厌恶虚伪、琐碎和拘束。她来,固然惹眼,却也挡住了不少暗处的麻烦。”
她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扎眼……咱们景仁宫,自打美人入住,又何尝真正不扎眼过?如今不过是换了一种扎眼的方式。与其被暗箭窥伺,不如明面上有个谁都忌惮三分的靠山。只是,这靠山的喜好、脾性,咱们须得摸得更透,才能既让她满意,又不至于将咱们卷入不可控的是非。”
她回想今日恪嫔的言行。
对美食毫无抵抗力的直率,对窥探者不容分说的驱逐,对繁琐规矩的不耐,对新鲜事物的旺盛好奇……
以及,那看似蛮横,实则并未真正为难景仁宫众人,甚至对林晚音保持了基本礼节的态度。
这位慕容家的千金,像一团明亮灼人的火。
燃烧得炽烈而自我。
靠近她可能会被灼伤。
但也确实能照亮、驱散许多阴湿角落里的魑魅魍魉。
“往后,咱们留意着。”
苏瑾禾对菖蒲和穗禾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