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看得更仔细,凹槽排列似乎有些规律。
她尝试着按照一定顺序按压、旋转。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
箱底一块约两尺见方的木板,竟向内缩进半寸。
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
果然有夹层!
苏瑾禾心跳微促,侧耳倾听舱外动静。
只有水浪声和远处隐约的鼾声。
她不再犹豫,俯身探入夹层。
夹层空间不大,仅能容人弯腰蹲踞。
里头没有她预想中的金银或军械,只整整齐齐码放着几个扁平的樟木匣子。
她打开最上面一个,里面是一叠书信。
信纸触手细腻柔韧,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均匀的粉色,纸面隐有桃花暗纹。
正是宫中妃嫔才惯用的桃花笺。
这种纸造价不菲,且因色泽娇嫩,多用于女子间私密书信或抄录诗词,极少流出宫外。
她拿起最上面一封,凑近细看。
字迹是颇为秀丽的簪花小楷,内容却让她瞳孔一缩。
“……江北新米三百石已抵仓,依约交割。珠款另付。风高浪急,慎之。”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只有右下角盖着一个极小的、朱红色的私印,印文模糊,似是个“容”字,又似有些不同。
她又翻看了几封,内容大同小异,皆是简短的物资交割、款项往来提示,用词隐晦。
但其中两封提到了邹将军处、北边来的皮货成色上好,另一封则写着“纱十匹已另存,勿记公账。”
所有的信笺,都散发着一种极淡雅的熏香。
这香味……
苏瑾禾仔细分辨,似乎混合了苏合香、沉香,还有一丝清冷的梅蕊气息。
她似乎在淑妃慕容昭身上闻到过类似的味道,但不敢确定。
桃花笺,宫中专有。
熏香,似与高位妃嫔有关。
隐晦的交易记录,涉及粮米、皮货、纱帛,甚至提及邹将军和北边。
苏瑾禾将书信原样放回,合上樟木匣。
心中疑云翻滚,线索却逐渐清晰。
慕容家,北境邹衍,宫中高位妃嫔,通过这艘青沙帮的货船,进行着某种隐秘的利益输送和情报传递。
纱十匹已另存,勿记公账——
这让她想起,德妃似乎正在核查各宫用度,尤其是绸缎。
她将夹层恢复原状,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迹,又从那气窗悄然离开。
回到后舱时,谢不悬还未醒,额上依旧汗湿。
苏瑾禾用凉水浸了布巾,继续替他擦拭。
动作机械,心中却飞快盘算。
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谢不悬。
还有……
得想办法提醒林晚音,小心淑妃,或许还要留意“纱”相关的线索。
……
行宫的夏日,冰是顶顶要紧的物事。
宫内存冰的地窖,早在去岁寒冬便已储满硕大的、切割整齐的冰砖。
夏日里,每日清晨,由内务府专设的“冰窖太监”负责凿取当日用量。
按各宫妃嫔位份高低、有无皇子公主、是否得宠、有无特殊情况等,仔细核算分量,用厚厚的棉被包裹,放入特制的木箱中,由粗使太监抬往各宫。
分冰是桩极显地位的差事。
得宠的高位妃嫔,如淑妃、德妃,除却足额份例,往往还能多得皇上、皇后特赐的“加冰”。
育有皇子公主的妃嫔,也因“皇子公主畏热”,能多分些。
至于不得宠的低位妃嫔,能按制领足已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