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上新鲜瓜果、巧果,并一碗清水,水中浸着银针,预备午后对日穿针。
菖蒲和穗禾也各端了一碗水,在廊下对着日光,小心翼翼地将绣花针浮在水面,看针影形状卜巧。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倒是比前几日松快不少。
林晚音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对着香案上那碗水,怔怔出神。
苏瑾禾知她心结,也不多劝,只将一应事情安排得妥帖,让她少费心神。
此刻见她又走神,便温声道。
“美人若累了,不如去榻上歪一会儿?穿针不过是应个景,心意到了便好。”
林晚音摇摇头,目光落在苏瑾禾忙碌的侧影上,忽然问。
“瑾禾,若……若有一日,真有高位娘娘开口,要你去别处当差,你会去吗?”
苏瑾禾手中整理香烛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少女眼中是不加掩饰的依赖与眷恋。
她心中微软。
“美人多虑了。奴婢是景仁宫的人,一应去留,自有宫中规矩。若无皇后娘娘或皇上明旨,谁也不能随意调动。即便真有那一日……”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
“奴婢也会记得,奴婢始终是美人的姑姑。”
这不算明确的承诺,却让林晚音心头稍安。
她正要再说,外头小太监来报。
说皇后娘娘体恤,今夜在御花园水榭设小宴。
请各位妃嫔同贺七夕,共赏星河,林美人亦在邀列。
七夕夜宴,虽非大宴,但帝后可能同临。
林晚音刚刚稍缓的心又提了起来。苏瑾禾安抚道。
“美人不必紧张,只是寻常小聚。衣着妆容,奴婢会为美人准备妥当。”
……
酉时末,御花园水榭灯火通明。
因是七夕,装饰多用星月图案,檐下悬着各色纱灯,剪成鹊桥、星辰、织女梭等形状。
晚风拂过,灯影摇曳,与天上初现的疏星相映成趣。
宴席设得随意些,妃嫔们围坐长案。
案上陈列着应节的巧果、瓜雕、莲子羹,并时鲜水果。
帝后一同驾临,皇帝气色很好,皇后身着绛紫色宫装,笑容温婉。
酒过一巡,气氛渐松。
皇帝目光扫过席间,在谢不悬身上停了停,忽然开口。
“不悬,你府中至今未有得力的内管事,总让朕记挂。今日七夕,恰逢其会,朕瞧着林美人身边那位苏姑姑,沉稳干练,倒是合适。不如朕将她赐予你,帮你打理王府内务,朕也安心。”
话音落,席间霎时一静。
林晚音手中银匙一声轻响,落在盛着莲子羹的玉碗边沿。
她脸色骤白,抬头看向御座,又惶然转向身侧的苏瑾禾。
苏瑾禾垂首侍立在她身后,闻言亦是心头剧震。
但面上依旧沉静,只眼睫颤了一下。
谢不悬离席起身,行至御前,躬身道。
“皇兄厚爱,臣弟感激。只是……”
他略一停顿,声音平稳。
“臣弟惯于军旅,府中一向简朴,不惯有外人伺候。且苏姑姑是皇后娘娘分派伺候林美人的,林美人离不得她。臣弟岂敢因一己之便,夺人所好?请皇兄收回成命。”
他说得在情在理,既表明了自己不重享乐,又顾及了林晚音的体面。
皇帝听了,未置可否,目光转向林晚音。
“林美人,你说呢?可舍得你这得力姑姑?”
林晚音慌忙起身,行礼时裙摆都有些微颤。
“回、回皇上,苏姑姑伺候臣妾尽心竭力,臣妾愚钝,诸多事务仰赖姑姑指点,实在离不得。”
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恳求。
“求皇上体恤。”
皇帝看着殿下躬身的一王一嫔,又瞥了一眼自始至终垂首不语的苏瑾禾,忽然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