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瑾禾回来,给她尝尝。”她心里想着,望向窗外南方天际。
瑾禾,你那边,还顺利吗?
……
运河之上,顺风号货船在夜色中继续前行。
苏瑾禾在昏暗闷热的灶房里,沉默地拉着风箱。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巨大的铁锅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密的白汽。
汗沿着她的额角、脖颈往下淌,浸湿了粗布衣裳。
烧水是个枯燥且耗费体力的活。但也给了她时间思考。
一切像一团乱麻。但她必须理清。
为了活着回去。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她起身,用厚布垫着手,将滚水舀进旁边一排木桶里。蒸汽氤氲,模糊了她沾着灶灰的脸。
就在这时,灶房门口光线一暗。
一个穿着水手短褂的年轻男子靠在门框上,手里玩着一把解腕小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瑾禾,又扫过灶房角落堆放的柴火。
“喂,新来的。”他开口,声音有些懒洋洋的,“胡管事说,前头舱里几位爷要喝茶,让你烧好了送一壶过去。”
苏瑾禾心头一紧。
前舱那是管事和账房,或许还有那些生面孔水手待的地方。
她垂下眼,应道:“哎,这就好。这位大哥,不知几位爷爱喝什么茶?浓点还是淡点?”
那水手嗤笑一声:“跑船的糙汉子,喝什么茶?随便抓把高末,滚水冲了就成。赶紧的,送到甲板右边第二个舱门口,敲三下,自有人接。”
说完,他转身晃晃悠悠走了。
苏瑾禾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锅里翻滚的水。
送茶是借口试探?还是寻常使唤?
她定了定神,快速冲了一壶最廉价苦涩的茶末,放在托盘上。然后端起托盘,走出灶房。
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燥热。
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货堆在月光下投出幢幢黑影。
她按照指示,走到右边第二个舱门口。
门紧闭着,里面透出灯光,还有人声,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她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接过了托盘。
门随即关上,从头到尾,没看到里面人的脸。
苏瑾禾转身往回走,脚步平稳,心跳却有些快。
就在她即将走下通往船尾的楼梯时,眼角余光瞥见,隔壁第三个舱门的门缝下,似乎有一小片新鲜的水渍。
像刚拖过地,没拖干净。
她脚步未停,径直下了楼梯,回到后舱附近。
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躲在阴影里,静静等了一会儿。
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水声,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老陈头哼唱的、调子古怪的江北小曲。
她这才轻轻推开后舱的门,闪身进去,反手闩好。
草席上,谢不悬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又差了些,呼吸粗重,额头滚烫。
发热了。
苏瑾禾心一沉,跪坐下来,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烫得惊人。
伤口感染加上毒素影响,最怕的就是高热。
她将偷偷用干净罐子装的凉开水一点一点喂进他干裂的唇间。
又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条,蘸了水,敷在他额头和脖颈动脉处,物理降温。
动作间,她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他紧握的左手。那枚染血的箭头还被他死死攥着。
她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脆弱的下颌线。
这个骄傲的郡王,此刻毫无防备地躺在这肮脏狭窄的船舱里,生死一线。
而她,一个穿越而来,本该在宫廷角落里默默求存的宫女,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命运真是荒谬。
她替他换下额上已经变温的布条,重新浸上凉水。指尖不经意拂过他滚烫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