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禾想起她前日那只歪嘴鸭子似的鸳鸯,默默按了按太阳穴。
“美人,”她开口,声音平稳如常,“此次宫宴,咱们需好生准备。”
林晚音抬头,眼中有些许茫然,也有些许跃跃欲试。
“瑾禾,我要穿哪身衣裳?去年生辰时母亲送的那套海棠红织金褙子可好?还是那套鹅黄云纹的?”
“都不好。”苏瑾禾摇头,起身去开衣柜。
“美人忘了?咱们不能高调。”
她在衣箱底层翻拣片刻,取出一套月白色宫装。
料子是上好的杭绸,但颜色极素,只在衣襟袖口处用浅银线绣了极细的缠枝纹,灯光下才隐约可见。
无镶边,无绣补,连常用的珍珠扣都换成了同色玉扣。
“这套。”苏瑾禾将衣裳抖开,挂在架子上。
“去年尚服局按例制的,一次未上过身。颜色合时令,规制也全,只是不出挑。”
林晚音看着那身素淡得近乎寡味的衣裳,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听瑾禾的。”
苏瑾禾知她心里那点小姑娘的爱美心思,软了语气。
“美人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只是这宴上,穿得越不起眼,麻烦越少。”
她又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对白玉耳坠,一支素银簪。
“首饰也这般,干干净净便好。”
接下来两日,苏瑾禾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战前培训”。
第一课是礼仪。
她让菖蒲扮高位妃嫔,穗禾扮宫女,自己领着林晚音一遍遍演练入殿、行礼、入座、起身、敬酒的全套动作。
要求只有八个字:流畅自然,不出差错。
“美人记住,动作要比别人慢半拍。”
苏瑾禾指点着。
“看旁人怎么做,再跟着做。宁可显得笨拙些,也别抢了风头。”
第二课是答话。
她模拟了宴上可能出现的各种问话。
从“妹妹这身衣裳料子真好”到“近日读什么书”,并编好了一套滴水不漏的答案模板。
“若问衣裳,便说是旧年例制的,不敢僭越;若问读书,便说不过闲翻些《女则》《闺范》,胡乱看罢了;若问皇上便垂首不语,作羞涩状,奴婢自会接话。”
林晚音拿着苏瑾禾手写的小册子,背得头晕脑胀,苦着脸。
“瑾禾,怎么比在家时母亲考校功课还难”
苏瑾禾心道,这可比功课要命多了,面上却只温声鼓励。
“美人聪慧,定能记牢。”
第三课,则是重中之重。
离席计划。
“宴至一半,美人便装作体虚不适。”
苏瑾禾仔细交代。
“不必太夸张,只微微扶额,气息略促便可。奴婢会适时上前,禀报您旧疾微恙,恐扰圣宴,求恩准提前告退。”
她甚至准备了道具。
一个小巧的嗅瓶,里头装着薄荷与冰片,提神醒脑,也能让脸色看起来苍白些。
一方浸过姜汁的帕子,必要时轻拭眼角,能逼出几分生理性的泪光。
林晚音听得一愣一愣,捏着那方帕子,小声问。
“真要这样吗?”
“有备无患。”苏瑾禾收好瓶帕,“但愿用不上。”
*
七月初七,黄昏时分,天际尚存一抹蟹壳青的余晖,宫灯却已次第亮起。
从景仁宫往琼华殿去的路上,苏瑾禾一路仔细打量林晚音。
月白衣裙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微光,乌发绾成简单的螺髻,簪一支素银簪,耳畔两点白玉。
脸上薄施脂粉,唇色用的是极淡的胭脂膏。
整个人像一弯朦胧的新月,美则美矣,却无半点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