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了春饼。
北地常见的面食,轻薄柔韧,可卷万物。
但寻常春饼放置稍久便发硬,口感尽失。
苏瑾禾要做的,是改良版。
小茶房里,她取来精细白面,不似寻常和面用温水,而是将水烧得滚开。
以“响边水”徐徐倒入面粉中,一边倒,一边用筷子快速搅拌。
滚水烫面,能破坏面粉的筋性,使饼皮更加柔软,即使凉了也不易变硬。
烫好的面絮稍晾,趁温热时揉成光滑面团,盖上湿布醒发。
醒面的时候,她开始准备内馅。
选了肥瘦相间的上好猪后腿肉,切成细条。
用酱油、黄酒、糖、以及她自制的五香粉细细腌制。
另起一小锅,放入红糖、茶叶、以及少许大米,架上竹篦。
将腌好的肉条铺上,盖严锅盖,以极小的烟火慢慢熏制。
不多时,一股混合着焦糖甜香、茶叶清冽与肉脂焦化的浓香便弥漫开来。
穿透茶房的墙壁,惹得院里洒扫的小禄子都忍不住吸着鼻子张望。
熏肉的同时,她取出秋天腌下的酱瓜。
那是用小黄瓜以盐、酱油、香料腌制后晒至半干而成。
口感爽脆,咸鲜中带着回甘。
将酱瓜切成极细的丝,再用干净纱布稍稍拧去些汁水,使其更加爽脆耐存。
面团醒好,更加柔润。
她将其分成均匀的小剂子,每个不过鸡蛋大小。
取两个剂子,分别擀成巴掌大的圆片。
在其中一片上刷上极薄的一层熟油,将另一片覆盖其上,再继续擀开。
双层面片中间隔油,烙熟后极易揭开,且能得到更薄、更均匀的饼皮。
专用的平底铁鏊子早已在小炭炉上烧热。
苏瑾禾用一块肥肉在鏊子上飞快地擦过,留下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油膜。
她拈起一张双层饼坯,手腕一抖,饼坯便稳稳飞落鏊心。
“滋啦——”
一声极悦耳的轻响,面皮与热铁接触的瞬间,水分急速蒸发。
饼坯边缘微微翘起,表面迅速鼓起细密如纱的焦黄色斑块。
热气升腾,带着纯粹的小麦焦香。
她用竹铲轻轻推动,待一面烙出均匀的浅褐斑点,迅速翻面。
另一面亦是如此。不过片刻,一张饼便烙好了。
拎起烙好的饼,趁着热气,从边缘轻轻一揭。
原本合二为一的两张薄饼便轻而易举地分开,每一张都薄如蝉翼。
对着光线看去,竟能朦胧透出窗棂的格子影。
边缘因受热不均而微微卷曲,带着自然的焦脆感,内里却无比柔软富韧。
苏瑾禾取一张薄饼,铺在掌心。
先抹上一层用芝麻酱、花生酱与少许蜂蜜调和的酱料。
再放上几缕熏得红亮油润、香气扑鼻的肉丝,一撮酱瓜细丝。
最后撒上一点点炒香的白芝麻。
手指灵活地一卷,两端一折,一个长圆筒状的春饼卷便成了。
咬一口,饼皮柔韧微烫,熏肉的浓烈焦香、酱瓜的咸鲜爽脆、芝麻酱的醇厚甘美,层次分明地在口中爆开。
既有满足感,又不显油腻。
更妙的是,饼皮因烫面而具备的良好保湿性。
即使放凉了再吃,也不会干硬难咽。
她将烙好的薄饼与准备好的熏肉丝、酱瓜丝分别用干净油纸包好。
再放入垫了石灰吸潮的小木匣中,封存起来。
三日后取出,饼皮依旧柔软,熏肉风味更醇,酱瓜丝爽脆如初。
“如此,路上若一时饮食不惯,或错过驿站,便能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