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禾想起那个总是怯生生、做事不太利落的小宫女。
入宫半年,分到景仁宫三个月,一直安分守己。
“你看清那太监是哪宫的了吗?”
“没看清,但肯定不是咱们宫里的,也不是常来送东西的那几个。”
苏瑾禾沉吟片刻。
“这事我知道了。你别声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春杏应了声,退下了。
苏瑾禾却没了清点料子的心思。
她走出库房,站在廊下,目光扫过后院。
翠环正在井边打水,动作依旧慢吞吞的。
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苏瑾禾想起春杏的话。
宫里严禁私相授受,尤其是宫人和外头传递东西。
轻则杖责,重则打死。
翠环胆子小,不像敢做这种事的人。
除非有人逼她。
或者,有她不得不收的理由。
苏瑾禾眯了眯眼。
谢不悬刚来过,就有人往景仁宫递东西。
是巧合还是
她转身回屋,从箱笼底层翻出宫人名册。
翠环,十五岁,浣衣局出身,家人在京郊务农。
父亲早亡,母亲带着她和弟弟过活。
入宫是为贴补家用。
很不起眼的普通背景。
可越普通,越容易被人拿捏。
苏瑾禾合上册子,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看来,这防火墙不仅要防外,还得防内。
她得找个机会,和翠环聊一聊了。
窗外,蝉鸣一声比一声急。
盛夏的皇宫,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苏瑾禾铺开纸笔,开始列名单。
景仁宫所有宫人的背景、性格、可能被拿捏的软肋。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可握着笔的手,却微微发紧。
她的躺平计划,遇到的变量,怎么好像越来越多了。
第29章
七月十五,处暑前两日。
晨起便觉暑气散了些许,檐下风铃偶尔被微风带起,发出零星的脆响。
庭中那几株茉莉开到了尾声。
花瓣边缘已见枯黄,香气却仍执着地萦绕在廊下。
辰时刚过,内务府的太监便抬着两个沉甸甸的朱漆木箱进了景仁宫院子。
“给林美人请安。”
领头太监脸上堆着笑。
“今年江南新贡的缎子到了,皇后娘娘吩咐各宫先挑一批做秋衣。这是按美人位份该得的数,您瞧瞧。”
箱子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匹缎子。
光泽在晨光下流淌,像掬了一捧凝固的霞彩。
一匹是雨过天青,一匹是秋香黄,一匹是藕荷,一匹是海棠红,一匹是杏子黄,还有一匹是月白。
苏瑾禾上前,指尖轻轻抚过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