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禾,此番回宫,无论你查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暂时都不要轻举妄动。慕容家,邹衍,北境军械……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也更浑。你只需记住,保护好林美人,保护好你自己。其余,交给我。”
苏瑾禾抬眸看他。
他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轮廓在昏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决断与担当,却并未因伤病而折损分毫。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些弹幕里,关于他“恋爱脑觉醒”的调侃。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奴婢省得。”
她低声应道,顿了顿,补充一句。
“殿下也请保重。伤口未愈,余毒未清,还需静养。”
谢不悬“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瑾禾收拾了碗,悄声退了出去。
她站在狭窄的过道里,望着前方堆满货箱的甲板。
晨雾已散,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运河粼粼的水面上,碎金万点。
邹衍。慕容。北境。军械。
这些词在她脑中盘旋,渐渐连成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而她与谢不悬,如今都站在这条线上。
……
宫中岁月,看似缓慢,实则从不曾停歇。
转眼便是六月末,七夕将至。
按宫中旧例,七夕前半月,各宫妃嫔便要开始预备“乞巧”事宜。
最要紧的,便是制作“巧果”。
这日午后,皇后体恤众人,特命御膳房备了材料,请尚食局两位资深女官,在御花园旁的敞轩里,教导各位妃嫔制作今年七夕用以供奉、馈赠的巧果。
敞轩临水,四面通风,垂着细竹帘,既遮了午后的烈日,又保留了凉风穿堂的爽意。
轩内设了十余张长条案,按位份高低,陈列着不同的材料。
高位妃嫔如德妃、几位嫔主案上,摆着上等雪花面粉、新榨的芝麻油、晶莹的冰糖粉、各色干果蜜饯,并小巧精致的木制花模,模上刻着并蒂莲、同心结、鹊桥相会等吉祥花样。
中位妃嫔如林晚音这般的,材料稍次。
面粉是寻常的细白面,油是菜籽油,糖是黄糖,干果也只有寻常的核桃、红枣、葡萄干,花模也是普通的圆形、菱形、花瓣形。
低位妃嫔和选侍、答应们,则只有最基础的面粉、清水和少许粗糖,用以揉制最简单的面团,再手捏成简单的饼状或麻花状。
林晚音站在属于自己的那张条案后,看着眼前略显简陋的材料,心里并无不平。
她目光悄悄扫过前方德妃的案几,又掠过不远处几位颇得宠的嫔妃案上那些精巧花模和丰富配料,默默记下。
教导的女官先讲解了巧果的寓意、制作的大致步骤,然后便让众人动手尝试。
一时间,敞轩里热闹起来。
和面的,调糖油的,碾碎干果的,磕磕碰碰,笑语声夹杂着些许手忙脚乱的惊呼。
林晚音也挽起袖子,按照女官所说,先将黄糖用少许温水化开,慢慢倒入面粉中,一边倒,一边用筷子搅拌。
她做得认真,但毕竟生疏,水和面的比例没掌握好,一开始面絮太干,加了水又变得黏手,弄得指尖、案板上都是黏糊糊的面团。
旁边一位同样位份的美人见状,掩口轻笑。
“林妹妹这是头一回做吧?不妨少放些水,慢慢添。”
林晚音脸颊微红,道了谢,重新调整。
这次小心了许多,总算揉成了一个还算光滑的面团。
接下来要将面团擀开,用花模扣出形状。
她拿起那个最简单的花瓣形木模,在擀好的面皮上用力一按,再提起,面皮粘在模子上,扯得变了形,边缘毛毛糙糙,一点不美观。
试了几次,皆是如此。
不是粘模,就是压得不清晰。
她抿了抿唇,额角渗出细汗。
抬眼看了看,只见德妃那边,动作娴雅,扣出的巧果花纹清晰,排列整齐,已放入一旁备好的小烤盘中。
其他几位得宠的妃嫔,也大多做得像模像样。
心中那点因“想提升位份”而生的念头,在此刻具象化为眼前这不成形的巧果。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谈何其他?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块失败的面皮团起,重新擀开。
这次,她没急着扣模,而是目光逡巡,最后落在斜前方一位平素以手巧闻名的刘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