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爹娘呢你的兄弟姐妹、族人亲眷、亲朋好友呢
朝廷律法,株连之罪虽不祸及逃宫宫女的全家,但籍没家产,父母兄弟流放苦役,却是跑不掉的。
你,当真忍心”
这话如同马嚼子,堵住了温棉的嗓子眼,她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怎么忘了,她不是无牵无挂的孤女,她在此地还有父兄尚在人世,即便还没见过,也是家人。
她若一走了之,痛快了自己,却将灾祸引向温家,她做不到。
方才那些不甘的念头还在蠢蠢欲动,被残酷的现实彻底碾成了齑粉。
温棉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最后一丝挣扎的火苗。
她不再辩解,顺服地蹲下身去,行了一个礼。
“万岁爷教诲的是,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不敢有非分之想。”
皇帝看着她驯服垂下的头颅,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视线中,仿佛轻易就能折断。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知道就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心里需得有杆秤,有个数,起喀吧。”
“谢万岁爷。”
温棉依言起身,重新坐回原位,却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偷偷看向窗外。
她垂着眼,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偶。
车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车轮的辘辘声和车身轻微的摇晃。
车外,市井的喧闹依旧鲜活,叫卖声、说笑声、车马声热闹非凡。
但这所有的鲜活与自由,都与车内这片小小的天地,彻底隔绝开了。
温棉心中悲愤了一小会儿,便将自己哄好了。
等吧,熬吧,还能怎么样呢
渐渐的,车子颠簸起来,车轮碾过的不再是平整的石板路,四周的市井喧嚷也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明亮的鸟鸣虫嘶。
车轮压在碎石路上,时不时颠一下,差点把肠子颠出来。
温棉越看越觉得不对,窗外掠过的景色不再是街市屋舍,而是郁郁葱葱的林木和崎岖的山石。
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万岁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皇帝原本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皮也未抬,只屈起手指,在身侧的车围子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吁——”
车外传来赵德胜勒马的声音,马车稳稳停住。
赵德胜从车辕上跳下,低眉顺眼地走到车窗旁,将手中那根油光水滑的牛皮马鞭恭敬地递了进去。
站在青纱槅扇下低声道:“主子爷,已到菩萨山脚下了。”
皇帝接过马鞭,撩起袍角,竟弯腰起身,推开车门,径直坐到了车夫方才坐的车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