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上的红晕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耳根子红了一片,连脖颈子都透着粉。
他绷着脸,故作镇定,可眼神飘来飘去的,就是不敢往温棉脸上落。
他清了清嗓子:“胡说什么,别乱说话了,赶紧吃饭。”
温棉笑了笑,没再逗他。
早上,天还墨墨黑,园子里的花木,让霜打了一宿,白刺拉瓜的,树杈子都压弯了。
屋里可热乎,地龙烧得足,隔扇上挂着毡帘,捂得严严实实,一丝冷风都透不进来。
皇帝就是让这份热给烘醒了。
他睁开眼,先觉着不对劲,脑袋底下怎么软绵绵的
他眨了眨眼,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温棉的枕头上,盖的也是她的被子。
侧过头,旁边那张脸还睡得正香。
皇帝愣了愣,昨夜睡时还是各枕各的枕头,各盖各的被子,怎么醒来后却全变了。
这就是叫出则同行,卧则同衾吧。
他素来睡的是玉枕,硬邦邦的,哪睡过这种软枕,可这会儿枕着,倒觉得也没那么不习惯。
转过头,看着温棉的睡颜。
她睡得脸蛋红扑扑的,睫毛又长又翘,安安静静地覆在眼下。
皇帝就这么看着,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像有蜜在化,甜的他骨头都酥了。
西洋钟的钟摆哒哒响,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发觉自己还在床上。
这辈子,他就没睡到过日上三竿的时候,醒了还躺在床上,浑身不自在。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慢慢坐起来,生怕吵醒她,回头又看了她一眼,才悄悄下了床。
皇帝去前头议政了,召见了一拨大臣,商量朝政上的事。
今儿个来的,是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还有粘杆处的几个太监。
三家一块儿去承恩公府抄的家,互相掣肘,如今将多尔济在任时贪下的东西都理清楚了,这才带着账本来禀报。
皇帝翻了翻三家的账本,大差不差。
粘杆处的太监还抬进来几口箱子,里头装的全是从鲁家抄出来的精品,一一摆在御前,请皇帝过目。
皇帝命人把该收国库的收国库,该入库的入库。
正吩咐着,忽然瞧见箱子里露出一角画来。
他抽出来一看,是几幅西洋油画,画的是他们那边的菩萨,一个个光着身子,背后长着肉翅的,有女的,也有男的。
他想起温棉喜欢这些东西。
她曾画过牡丹,技法就是西洋那边的技法,还说小时候跟洋教士学过画。
皇帝把那几幅画挑出来,翻了翻,把有男子的那几幅悄悄塞回箱子里,只留下女子的。
递给赵德胜,道:“拿到后头去,给你们娘娘看看。”
赵德胜接过画,躬身退下。
底下那几个大臣,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他们这几日来九州清晏议政,早觉着有些不对劲,屋里的布置跟主子素日冷硬的做派,全然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