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喝了两口,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似的:
“房景明成亲了。”
温棉一愣,没反应过来。
皇帝继续道:“跟鲁家的四姑娘,前不久成的亲,成完亲,他们就要去任上了。”
温棉“嗯”了一声,心想不是二三月间就把他调到广东了么怎么这会儿还没走
她这么一出神,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温棉猛地回过神,一抬眼,正对上皇帝的目光。
他就那么盯着她,眼神说不上凶,却让人心里发毛。
“怎么”皇帝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似笑非笑,“听到他成亲了,你不高兴”
温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什么呀我是在想,他怎么都这会儿还没去广东”
皇帝脸色稍霁,道:“朕把他调去陕西了。”
温棉眨眨眼,这回学聪明了,没说话。
皇帝也没解释为什么改调。
让那小白脸去她曾经待过的地方再去踩一遍他想得美。
皇帝又道:“过几日,我得去一趟天寿山,拜谒祖陵,这回不能带你,等孩子出生了,咱们一起再去一次。”
温棉点头说知道了。
皇帝是九月初去谒陵。
原本一年里清明、中元、冬至几回重要日子,都得去谒陵,皇帝可以不必亲至,但得派臣子去。
这次他赶在九月去,不年不节的,是想趁着孩子还没落地,温棉肚子也还不算大时,去求祖宗保佑。
等月份大了,他就得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哪儿也不去了。
九月初三,銮驾出京。
卤簿仪仗摆出好几里,明黄旗帜遮天蔽日,御前侍卫骑着高头大马,腰悬长刀,护着中间的御辇。
王公大臣们骑马随行,后头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往昌平方向去了。
温棉留在圆明园,日子照旧。
可不知怎的,皇帝才走,她心里头就有些发慌,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就是坐立不安的。
到了九月初五这天,夕阳西下,天边烧得通红。
温棉正歪在榻上画绘本,忽听得外头一阵喧哗,脚步声杂沓,喊声阵阵。
她扬声问:“外头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个眼生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从人缝里钻进来,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声音都变了调。
“娘娘!不好了!主子爷遇刺了!”
温棉的脑子霎时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她扶着榻沿站稳了,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
荣儿簪儿与王问行几人慢一步进来,听见那小太监的话,荣儿柳眉倒竖。
“我把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诅咒主子,这就拿火筷子夹断你的舌头!”
小太监哭嚎着:“奴才不敢说慌……”
话还未完,温棉已经冷静下来,一拍桌子:“堵住他的嘴,把他绑下去,看守起来,不许他说话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