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杯接一杯的喝,脸都没有红一下。
喝到最后,蒙古王公们脚都拌蒜了,皇帝施施然站起来,云淡风轻地命人搀扶下去。
他自己手背在后,走路一点儿磕巴也没打,宴上喝的两眼醉朦胧的人见了,心说皇帝不愧是皇帝,连酒量也是天下第一。
宴席散去时已是后半夜了。
皇帝饮了烈酒,又吃了些炙烤野味,身上不免有些燥热。
想起御营大帐不远处便有一处引来的天然温泉,正宜解乏,便叫人去准备。
大帐扎在汤山上,此地多泉眼,其泉涌出山腹,自然而温。
御前侍卫与太监们闻令,立刻在温泉周围架起高高的明黄幔子,隔绝内外视线,一切布置妥当。
跟随昭炎帝多年的哈哈珠子,现一等侍卫傅鼎有心劝谏几句,才饮了酒,不宜泡温泉。
只是郭玉祥左拦右拦,不叫他近皇上的身。
傅鼎急了:“大总管,你是有成算的,才吃了酒的人能泡温泉么你不想着劝谏也就罢了,怎么还拦着我”
郭玉祥深知傅鼎是再忠心不过的,为着主子能连命都不要。
他笑嘻嘻道:“傅大人,您放一百个心,主子绝不会进温泉的。”
他斜了眼帐子,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想必不多时主子就能发现瑞王爷备下的惊喜了。
黄帐子外,所有宫人皆背向而立。
昭炎帝不爱人近身伺候,是以宫人们都离帐子几丈远。
黄帐子里,温泉畔,就只皇帝一人。
四周没了别人,皇帝这才露出疲态来。
今儿晚上喝得着实有些多了,也是蒙古这边的人酒量太大,纵是他自幼练出海量,也不抵事。
他扶着温泉畔的石头,触手冰凉,更叫他燥热起来。
不耐地松了领子。
山林夏日晚间的风清凉,只吹着脖子,却仍嫌不够,皇帝直接褪去所有衣着。
他精赤着身子,就要步入白色热气氤氲的泉池。
忽然,山林清风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腻脂粉味,若有若无地飘入鼻端。
昭炎帝眉头紧蹙,倏地睁开眼。
目光锐利,扫过被黄幔围拢的这片小天地。
只见温泉池对面,隔着一片白茫茫水雾,有一张供休憩所用的雕花软榻。
他方才进来时未曾留意。
此刻借着悬于架子上的宫灯,他赫然看见,那榻上竟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桃红织金衫子,下身是柳绿的纱裙,露出一截白绫子袜子,满帮碎花的花盆底。
头发梳成两把头,饰以金银花簪,垂着长长的珍珠穗子。
是一个女人。
她双手背在身后,双腿不自然地并住,似是被锦缎捆住了手脚,口中也塞了东西,正挣扎扭动。
倏尔,她奋力拧过身子,一双眼怒视他。
雪白的脸沁出汗珠,发丝凌乱地粘在额上。
昭炎帝霎时便认出来——
是温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