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棉因着脚底板受伤,回到行宫后,皇帝亲命太医院院首何逢妙过来医治。
姑娘家脚金贵,不能示以外人,何太医隔着帐子问了几声伤得怎么样,就留了药膏离开了。
温棉坐在帐子里无语。
要不是自己知道脚上其实就几个水泡加磨破皮了而已,她真想伸出大脚丫子叫太医好好看。
隔着帐子,谁能看清楚伤的如何
两只脚上敷了厚厚的药,又拿干净布条缠住,跟个棒槌似的,实在走不了路,温棉便告了假,没去当差。
白日里,同屋的几个宫女都各司其职去了,屋里静悄悄的,只剩她一个。
日头升得老高,明晃晃的光线从支摘窗的上扇斜斜地照进来。
一码三箭窗户上糊着透亮的高丽纸,光一打,在地上印出好些个规整的豆腐块子。
外头知了叫得正起劲,“吱——吱——”一声长一声短,没完没了,吵得人脑仁儿都跟着嗡嗡的。
温棉躺在硬板床上,闭着眼,床头的小杌子上放了一碗药,是用于消肿溃坚,活血止痛的。
她一口药都喝不下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破事。
行宫里如今有了新闻。
说那日皇上出宫礼佛,遇上百年不遇的泼天大雨,龙王爷从雨中而出,邀人间帝王手谈几局。
昭炎爷棋艺高超,赢了龙王爷,龙王爷恼羞成怒,拉着皇上不肯放人,温棉忠心护主,愣是把万岁爷给扒拉出来了,实打实的救驾之功。
温棉听簪儿给她绘声绘色地如此这般说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簪儿还问她:“姑姑,你真见着龙王爷了龙王爷什么模样俊不俊”
连娟秀和春兰都在一旁悄悄竖起了耳朵。
宫女太监的日子过得死水一般,没个波澜,好容易有新鲜事,那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你传我,我传他,没半天功夫,角角落落就都知道了。
这话经一个人的嘴是一个样儿,再过几个人的耳朵,可就变了味道,添油加醋,越传越邪乎。
温棉听到的这个版本还不是最炸裂的。
眼下啊,行宫里都传遍了,都说万岁爷经温棉救驾一事后,待那温棉可是大不一般喽,啧,这造化,可真是说不准。
温棉现在去哪儿,哪儿就有人把眼瞧她,她被看得心烦,索性借养伤的名义,不再出门。
越想心里越烦,自己眼下待皇帝,怎么看都有点半推半就的意思,再这样黏黏糊糊下去,可不是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么
这往后,怕是更纠缠不清了。
正闭目胡思乱想间,额头上忽然传来一点微凉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儿。
她一惊,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张噙着笑意的脸倒映在眼珠子里。
昭炎帝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她床边,身上穿着芝麻地纱袍,手里捻着一串乌黑发亮的檀木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