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棉没法子,又谢了一回恩,这才蹭到杌子跟前,也不敢实坐,只小心翼翼地挨着个边儿,屁股虚虚沾了那么一点点地方。
身子绷得笔直,腰都不敢靠实了,真比站着还累得慌。
才坐下,太后左边下手第一位,一个穿着水色对襟宝瓶暗纹长袄的妃子笑着开口了。
她抚着襟口上的羊脂白玉葫芦扣子,声音柔柔的,周身气度跟玉一样的温润。
“额涅,您瞧这丫头,不止忠心,这嘴皮子也利索,人瞧着更是机灵透亮,您再看看她的面皮儿,奴才生平见过的美人里头,她能排在前列。
依奴才看,您不如就抬举抬举她,给她个恩典,许她个答应的位份,让她进宫来,往后也好长久伺候万岁爷,跟咱们姐妹做个伴儿,岂不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温棉只觉得天昏地暗,腿肚子转筋,差点没当场软下去。
她“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娘娘,我的好娘娘,您可快别拿奴才取笑了,奴才这模样,扔灶膛里灰堆儿扒拉三遍都未必能找着。
您是大美人,长了菩萨眼,所以看天下人都好看,奴才自己却是心里有数的。
再说奴才这张破嘴,更是没个把门儿的,说出来净是惹人厌的蠢话。
万岁爷平日里就顶嫌弃奴才多嘴多舌,常说奴才这毛病是跟碎嘴子太监学的,勒令奴才在御前能闭嘴就闭嘴,一旦说话叫他老人家听见了,就要拿火筷子把舌头钳掉呢。
奴才若是真不知天高地厚,仗着这点微末小功进了宫,哪天这张破嘴惹恼了万岁爷,万岁爷一生气,把奴才这脑袋咔嚓一下砍了……
奴才这条小命不要紧,可是脑袋要是滚到别处,吓到别人怎么办娘娘您行行好,饶了奴才吧。”
她这一通连比划带说的,跟戏里头在鼻子上抹白粉的小丑儿一样,把殿里坐着的几位嫔妃都逗乐了。
太后笑得前仰后合:“嗳哟,你这张嘴呀,难怪你主子叫你别说话呢,他最不爱人多言,也难为你能憋住。”
温棉陪着笑,只盼老佛爷高兴了能放自己回去。
太后用帕子掖了掖嘴角:“去,给这丫头端些果子点心来,瞧她吓得,跟个鹌鹑似的。”
宫女很快端上一个小巧的攒盒,里头分格装着几样干果。
温棉悬着心,哪里还想果子吃,只是太后看着,她也只好做出喜不自胜的样子,随手摸了一颗焙杏仁吃。
太后和蔼道:“你这丫头,嘴皮子利索,说的话哀家听着也顺耳,吃点零嘴儿再跟哀家唠唠,你们在热河那阵子,除了这惊险的,可还有什么旁的事儿
那个跟着的赵公公是哪个赵公公我怎么没听说过皇帝身边还有这号人”
图穷匕见。
杏仁颗粒在嘴里差点呛进喉咙。
温棉额角渗出汗来,身子一下子滑了下去,膝盖触地。
那日中春药后,她回过味儿来,那药恐怕是给皇帝预备的,她是误打误撞,做了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