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脚进了屋,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间小小的卧房,收拾得倒还齐整。
靠墙一张木床,挂着青布帐子,窗下一张条桌,摆着几样笔墨纸砚。
墙角立着一只旧衣柜,漆皮都斑驳了。地上铺着粗砖,潮乎乎的,墙角果然有几只虫子在爬。
皇帝皱起眉头,心疼得不行:“这是什么地方又潮湿又有虫蚁,你也亏得在这儿住得惯。”
温棉往床上一坐,晃着腿道:“有片瓦遮身,有衣物避寒,有食物裹腹,我有什么住不惯的”
皇帝叹了口气,望着她,眼里头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怜惜,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欣赏。
“你呀,真是‘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这般随遇而安的性子,倒是难得。”
温棉眨眨眼,没听懂这文绉绉的典故,只笑道:“子正,你要不要在这儿住一晚试试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皇帝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王问行一听,差点没站稳跪下去。
他几步抢上前,脸都白了:“主子,这地方太简陋了些,怎么能让您住这儿呢”
温棉悠悠地看了他一眼。
王问行剩下的话全噎在嗓子眼里,再不敢吭声。
他心里头直打鼓。
人家宸妃娘娘在这住了几个月了,他这话一说,岂不是说娘娘皮糙肉厚,住得惯,旁人不行
赵德胜等几个太监早就悄没声儿地跟进来了。
手脚麻利地在床上铺了御用的锦缎褥子,又在凳子上铺了软垫。
皇帝一挥手,他们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跟影子似的,一眨眼就不见了。
温棉四下张望了一圈,有些纳闷:“咦他们人呢我还想招呼他们一块儿住下呢,挤挤也能睡下。”
皇帝指了指外头的树,又指了指屋顶:“树上,屋顶上,哪儿都能睡。”
温棉瞪大眼:“我的天呐,那你可得给他们多开点月钱,他们也忒辛苦了。”
皇帝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呀,真是个管家婆。”
两人吃过晚饭,一起爬上阁楼,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珠江。
夕阳西下,珠江上铺了一层碎金。
江水悠悠地流着,那金光在水面上跳荡,闪得人眼晕。
几艘归帆慢悠悠地往岸边靠,船夫撑着篙,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的十三行,那些尖顶的洋楼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只余下几道剪影。
天边的云烧得通红,一层一层地往下压,压得江面也染了色,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水。
皇帝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闷声道:“宝宝,别再跑了,你一离开,我就觉得……”
他没好意思把心里话说下去。
温棉接过话,轻声道:“心空落落的。”
皇帝哼了一声,却把人搂得更紧了,嘴硬道:“你也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怎会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温棉笑了,靠在他怀里:“那我换个说法,我一离开你,我的心就空落落的。”
皇帝别过脸,耳朵尖连带脖子都红了。
“你的话,朕现在一个字儿都不信,光会说些甜言蜜语来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