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赫东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说:“刚刚电话拨打了很久,难道我儿子在你身边?”
程瑭声线平稳:“我和部门同事在一起度假,他和客户谈生意,现在我一个人在外面,您大可有话直说。”
王赫东笑了两声:“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认识认识他的‘朋友’。”
“朋友”二字的咬字格外清晰,落在程瑭耳中难免有些刺耳,他顿了顿,道:“那聊天吧,刚好我有时间。”
王赫东也稍稍停顿:“一句话就把握主动权,你确实是个聪明人。你的简历我也看过了,挺不错的,很有前程的年轻人,怎么突然和我儿子走到了一起?”
程瑭想了想,很诚实地说:“因为他长得很好看。”
这个回答令人出乎意料,却直白得让人无法反驳,连王赫东都不由得停顿片刻,才意有所指道:“你倒是不走寻常路啊。”
程瑭指尖摩挲着假树树叶的纹路,“嗯”了一声说:“我要是说别的您也不会相信。”
王赫东终于点进正题:“你的名字很特别,寓意挺好,不过让我联想到一个人,于是我找人帮忙查了一下——查到很多东西,有些事情并不光荣,你想继续听下去吗?”
程瑭闭了闭眼,说:“我不听您说下去,是不是就说明我们再也没有可能了?行,您尽管说吧。”
王赫东有些意外:“你倒是很坦荡。”
程瑭说:“来来去去都是我自己做的事情,遮掩不住,话说到这个份上,怎么可能既要又要还想立牌坊。”
王赫东又是沉默片刻:“你确实辛苦。”
接下来的话语,隔着网络和电子波动,又化作一条条无形的文字环绕在程瑭脑海。
他很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像曾经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和指责一样,可是他做不到,因为对面是一个居高临下的长辈,因为那是他心上人的父亲。
一个父亲为了自己的儿子,把一个不知来历的年轻人查得一干二净,发现对方有些见不得光的过去,因此上门对峙,完全合乎情理。
况且在程瑭看来,王赫东的态度已经算得上温和。
只是自己不太干净。
正如自己亲手交给王沉砚的那个调查报告,里面提到“陈皮小糖”曾经开启过直播打赏,并且对礼物照单全收,赚了一笔不小的资金。
那笔钱,程瑭一分没用,统统打回父亲的账户,作为爷爷奶奶的医疗费了。
王沉砚绝对想不到,自己随口调侃的“爹赌娘离弟读书,爷瘫奶病婶丧夫”是程瑭过去的真实写照。
现实当然没有那么沉重,习惯会淡化悲伤的痛苦,只留下深深的麻木。
程瑭大二那年,爷爷奶奶因为交通事故重伤入院,原本平静的生活就此蒙上了债务的阴影。
他尝试过很多种办法赚钱,学校代课、游戏代练、卖外挂、家教但只是杯水车薪,他只能负担起自己的生活,面对后续滚滚而来的康复和医疗费用,他根本无力招架。
赚快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程瑭一开始也没觉得不对。
他凭本事打游戏,却阴差阳错挂上了色相的噱头,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勉强算得上自力更生。他赚够了医疗费用,甚至产生了“要不就这样吧,只要赚够钱就远走高飞,享受生活”的念头。